话音落下,全场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呐喊。
九婴!穷奇!
那是妖族最顶尖的战力,是坐镇荒洲的定海神针,凶名赫赫了二十万年,居然就这么被斩了?
还有白泽!妖族智囊,瑞兽之尊,整个妖族的战略核心,居然也死了?连麒麟圣族的老圣皇都没能幸免?
“不止我们。”白羽淡淡开口,声音平和,“九黎魔尊蚩尤,斩祖巫祝融于古洲,玄元圣主轩辕圣,斩祖巫天吴于苍洲。”
轰!!!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所有人头脑发懵。
巫族十二祖巫中的两位,祝融、天吴,也死了?
人族四大顶尖强者消失一千一百年,不是被困,不是避战。
他们是孤身深入敌后,把妖族和巫族的后方大本营,直接掀翻了!
六大渡劫期领袖,坐镇妖族、巫族根基的大人物,尽数身陨。
这是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!
消息像长了翅膀,顺着战线飞速传开。
人族阵营士气暴涨,喊杀声震天动地,而对面的巫族与妖族联军,则彻底乱了。
风之部落与火之部落失去祖巫镇守,群龙无首,军心瞬间溃散,妖族没了白泽谋划,没了九婴、穷奇坐镇后方,五大圣族又折了麒麟老圣皇,内部先乱了起来。
不过三日,联军便全线退兵。
巫族九大部落退回南海诸洲,妖族各部也收缩兵力撤回东海玄、荒二洲。
压在人族头顶数千年的大山,就这么随着四大强者的归来,轰然崩塌。
捷报一路北传,传遍了中洲八域,连远在云洲的灵山都遣人送来贺礼,整个人族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,各地纷纷设坛祭祀,告慰战死的英灵。
青冥仙宗这边,第一件事,便是在东岸战场立下一座千丈英烈碑。
碑体由深海玄铁铸就,正面刻着“青冥英烈”四个大字,背面密密麻麻刻着所有战死弟子的名讳。
从千年之前第一批驰援东岸的长老,到不久前牺牲的普通外门弟子,一个不落,全数刻在碑上。
青慈、青檐、青野、青灯……青冥九剑的四个名字,也位列其中,字迹苍劲,带着未干的石粉。
追悼大会定在英烈碑落成的第三日。
由宗主首徒,秦雲长老亲自主持。
这日天刚蒙蒙亮,东岸营地便聚满了人。
从合体期的长老,到筑基期、练气期的杂役弟子,尽数素衣白冠,肃立在英烈碑前,林烬混在人群里,一身素白长衫,神色平静,目光落在碑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,心底沉甸甸的。
千年相处,哪怕明知是道境虚影,可看着鲜活的人一个个倒下,名字刻进冰冷的石碑里,终究不是滋味。
“肃静!”
一声清喝从高台上传来。
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走上台,一身素色祭袍,身姿挺拔,眉目清朗,他站在碑前,身姿如松,周身气息沉稳,已是大乘后期的修为。
“是秦雲长老!”
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,带着敬重。
“宗主首徒,未来的青冥仙宗宗主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“听说这次东海之行,秦雲长老也去了,只是中途奉命带回消息,没能参与最后一战。”
林烬原本垂着眼,听到“秦雲”二字,下意识地抬头望去。
这一眼,便再也挪不开了。
高台之上的男子,眉目清朗,鼻梁挺直,嘴角带着几分沉稳的笑意,明明是一身庄重的祭袍,可眉眼间的那点轮廓,那说话时微微挑眉的神态,像一道惊雷,劈得林烬脑海里轰然作响。
小阿青!!!
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,声音很轻,带着极致的震惊。
“啊?你说什么?”站在他身旁的青屿愣了一下,侧头看他,“你认识秦雲长老?”
林烬没有答话,他怔怔地看着高台上的人,指尖微微发抖。
是他!
就是他!
渝水圣朝,青溪镇,那个青老、小阿青。
眉眼一模一样,神态分毫不差,只是眼前的人更成熟,更沉稳,周身带着宗门长老的威严,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,可刻在骨里的模样,变不了。
秦雲……
小阿青本名秦雲?
怎么会是他?
怎么会是青元祖师的首徒?
怎么会出现在这七十万年前的上古道境里?
林烬只觉得心口翻涌不休,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。
转生?
又是转生?
谢云舟是,秦雲也是?
青冥剑冢的转生之力,到底牵扯了多少人?
还是说……从始至终,这就是一场安排好的局?
白潇潇拉他入道境,让他见青冥仙宗,见谢云舟,见秦雲,见一个个后世会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?
林烬站在人群里,神思恍惚。
高台上的秦雲正在念悼文,声音清朗厚重,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,带着肃穆与悲戚。
可林烬听不进去,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秦雲身上,脑海里全是青溪镇的画面。
小阿青蹲在溪边洗剑,抬头冲他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小阿青送他离开时,站在村口挥了好久的手。
一个是宗主首徒,一个是……后世的第十八代观主。
因果循环,竟然奇妙到这种地步。
就在此时,人群忽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微微躬身,行礼。
“宗主。”
林烬猛地回神,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上高台,停在秦雲身侧。
正是青元。
他换下了征战的劲装,一袭素青道袍,周身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,站在那里,便如同一柄藏鞘的神剑,沉稳厚重,他目光扫过台下的弟子,扫过那座千丈英烈碑,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戚。
林烬望着他,呼吸微微一滞。
这就是青元祖师。
是正值盛年的青冥仙宗宗主,是一手将青云观带成道门三宗之一的贪狼杀星。
青元就站在那里,站在七十万年前的阳光下,站在属于他的时代里。
林烬看着青元,忽然鼻尖微酸。
青元抬手一招,后山方向便传来阵阵清越剑鸣。
“此碑立此,与天地同存。”
“所有战死弟子的本命剑,尽数收回,入后山剑崖封存。”
“人亡剑存,剑在魂在,每柄剑刻上名讳,牌位受香火,宗门在一日,剑崖便不寂一日。”
这是青冥仙宗立宗便定下的规矩,也是剑修的归宿。
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可本命剑不能丢。
剑回宗门,便是魂归故里。
弟子们应声而动,一柄柄带着战场残痕的佩剑,被弟子们双手捧着,郑重地送到高台之前,剑身上还沾着未褪的血渍,有的崩了剑尖,有的缺了剑格,每一柄都代表着一条战死的性命,一段不悔的修行。
青慈的寒檐剑、青檐的霜影剑、青野的野烧剑、青灯的灯烬剑……四柄属于九剑的本命剑,静静排在最前列,霜气未散,火痕犹存,寂灭之意还凝在剑刃之上。
林烬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四柄剑,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知道这些剑会被送上后山剑崖,沿着崖壁整整齐齐排列,像一列列沉默的守山兵,它们会在那里站成千上万年,看着宗门鼎盛,也看着宗门起落,伴着岁月风烟,守着青冥的根。
秦雲上前一步,亲手捧起这四柄剑。
林烬看着他的身影,心神恍惚。
秦雲捧着剑,转身往后山剑崖走去,青衫笔直,脚步沉稳,接过的不只是四柄残剑,也是宗门的生死与念想。
整场仪式肃穆而庄重。
数万柄战殁之剑,被一一送上剑崖,沿着崖壁层层排列,从崖底一直铺到崖顶,风穿过剑鞘,发出呜呜的轻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吟唱,又像万千英魂并肩而立,守着这方山,这片道域。
青元最后一个走上剑崖。
他站在崖边最前方,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佩剑,背对着所有人,站了很久。
山风卷起他的道袍,猎猎作响。
没人知道他在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