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，走吧。”
独孤宁怔怔看着林烬，一时竟忘了言语，直到林烬转身朝着白雾深处走去，才连忙提剑跟上。
独孤宁提剑紧随林烬身后，白雾依旧浓稠如浆，她的视野始终被牢牢限制在身前一丈，每迈出一步，才敢借着朦胧的白光看清脚下的景象=，丈内的妖兽尸骸层层堆叠，练气期的小兽与筑基期的凶兽杂乱散落，血迹混着白雾的湿冷气息弥漫鼻尖，连地面都被浸得发黏。
行出数步，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丈内边缘卧着一具庞大的躯体，定睛细看，竟是一头金丹中期的岩甲兽，眉心一道极细的剑痕深透颅骨，周遭未留半点缠斗痕迹，显然是被一剑封喉。
这般手法，再想起方才那股席卷四方的剑意，独孤宁心头的震撼愈发浓烈，脚下步伐微顿，终究忍不住开口，“师弟，你能看清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前方的林烬便缓缓转过身来，两人目光骤然相撞，独孤宁的视线恰好落在林烬的眼眸上，那双眼眸中，黑白交织的阴阳鱼正缓缓流转，即便身处浓白雾霭中，也依旧清晰可辨。
独孤宁瞳孔微缩，下意识屏住呼吸，嘴唇轻动，低声喃喃自语，“瞳术.......”
林烬眸底的阴阳鱼纹路微微一顿，并未刻意遮掩，也未多做解释，只是轻轻点头。
他抬眼扫过周遭白雾，瞳术加持下，清晰望见独孤宁丈外视野里，还躺着三头金丹中期、一头金丹后期的妖兽尸骸，这些，都是被白雾阻隔，独孤宁从未窥见的景象。
“走吧，继续往深处走。” 林烬收回目光，转身迈步，独孤宁连忙跟上，可脚下每走一步，周遭的白雾便更稠一分，原本勉强能及一丈的视野，渐渐被压缩，先是半丈，再是三尺，到最后，视线里只剩林烬模糊的背影，连他的衣袍纹路都看不清。
她心头微慌，忍不住轻声唤道，“师弟...... 我快看不见了。”
林烬闻言，脚步顿住，缓缓回身，瞳孔里清晰映出独孤宁的模样，她的瞳孔间，竟弥漫上一层淡淡的白障，像是被白雾侵蚀了视物能力，眼神里满是茫然。
林烬眉头微微蹙起，知晓这白雾核心的浊气已然开始侵蚀修士识海与双目，再耽搁下去，独孤宁怕是会受损。
林烬伸出手臂，声音放轻，“师姐，抓住我的手，闭上眼睛。”
独孤宁没有犹豫，凭着声音的方向，缓缓伸出手，紧紧握住林烬的手掌，她依言闭上双眼，彻底将心神托付给林烬。
林烬握紧她的手，转身朝着白雾最浓处疾驰而去，沿途的白雾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，连他的瞳术都需全力运转才能穿透。
约莫半柱香功夫，两人终于抵达白雾核心，林烬停下脚步，示意独孤宁暂且别动，抬眼望去，瞳孔骤缩，眼前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坑，坑口白浪翻卷，白雾正从那黑暗里源源不断涌出来，天地间的阴寒浊气皆源于此。
他心神一动，暗中与丹田内的燕离沟通，“燕前辈，以你的见识，可知道这东西是什么？还有这白雾，为何能让妖兽不断变强？”
燕离的声音很快在识海响起，“若我没有看错，此乃上古玄貘的遗泽，第二代人皇曾编著万妖谱，玄貘，状如熊而无爪，长鼻能吐雾，乃是上古擅御雾的凶兽，它的本命神通，便叫欺天玄雾，是一种雾道神通。”
林烬眸底阴阳鱼骤转，追问，“这欺天玄雾，便是催生妖兽变强的缘由？”
“正是。” 燕离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欺天玄雾，藏着貘魂浊息，最擅引动妖族血脉，落入雾中的妖兽，会被这浊息催出伪返祖之态，并非真的唤醒上古血脉，只是借浊气扭曲气血，让修为在短时间里暴涨，可灵智会被彻底吞噬，沦为只知扑杀的凶物，这雾不仅蚀妖，更蚀人，会慢慢侵修士识海、蒙双目，你身旁那位女娃瞳孔的白障，便是雾气所致。”
林烬心头一凛，低头看向身侧闭眼的独孤宁，指腹轻轻扣了扣她的手腕，示意她稍安，他抬眼再望那深坑，瞳术里似能看见黑暗中翻涌的浊息，这玄貘既为上古凶兽，早已绝迹于世，怎会在此地留下深坑，源源不断释放雾气？
燕离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如果真是玄貘遗泽，这件事情已经超过了你的能力范围，我建议你退回山海城，上报道宗，自会有人来处理这些事情。”
“你的任务，毕竟只是守城。”
林烬指尖微顿，他侧头看向身侧闭眼的女子，他微微一叹，心底的探知欲被理智压下，若孤身一人，他或许真会冒险潜下深坑，查清这绝迹上古的玄貘为何会在此地留泽，可眼下独孤宁状态堪忧，根本不宜再深入，更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“师弟，怎么了？”
林烬压下心头思绪，声音放得极柔，“师姐，准备回去了，这里浊气太重，再待下去会伤你识海，咱们先回城头，和秦师姐、乌炎汇合后再做打算。”
“好。” 独孤宁没有半分犹豫，全然将心神托付给他，微微颔首，双眼依旧紧闭，只凭着掌心相握的触感，下意识将身体的重心往他身侧靠了靠。
林烬握紧她的手，转身朝着白雾外围迈步。
“燕前辈，玄貘早已绝迹，为何会在此地留下遗泽？” 林烬一边稳步前行，一边在心神间追问燕离，“这雾源源不断涌出，再过几日，怕是会催生出元婴期妖兽，到时候山海城就真的守不住了。”
燕离沉默片刻，“不好说，或许是上古玄貘陨落于此，残骨被天地气脉滋养，无意间催生了欺天玄雾，也或许是有人刻意引动遗泽，借欺天玄雾炼化妖兽，背后藏着更大的图谋。”
林烬默然点头，脚下速度稍快，途中，偶尔有几头被欺天玄雾催至金丹初期的妖兽嘶吼着扑来，未等靠近，便被林烬散出的剑意一剑斩灭，连哀嚎都来不及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