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长大恩,我等永世不忘!”
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炎城,满城百姓与幸存的官员皆伏地跪拜,目光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敬畏。
林烬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灵力裹挟着声音传遍全场,只说自己不过是代天行道,斩魔除邪,余下的朝堂整顿、民生安抚,交由大炎百官自行处置,便不再多言。
人群的缝隙里,瘫在焦土上的陆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曾是这万里江山的帝王,是这炎城唯一的主宰,百官俯首,万民敬畏。
可如今,自己被废了元婴,丹田尽毁,成了人人唾弃的通魔叛国之贼,看着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百姓,如今对着一个外来的修士山呼跪拜,巨大的落差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陆轩疯癫地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,他看着自己曾经执掌龙玺、批阅奏折的手,又抬头看向被夷为平地的皇宫遗址,那里曾是他穷尽一生算计、用上万条人命换来的权柄巅峰,如今只剩一片焦土。
“朕……朕是大炎的皇帝……”
陆轩喃喃自语,趁着无人注意,猛地捡起地上一柄断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划向了自己的脖颈。
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身下的焦土。
这位执掌大炎百年的帝王,最终以自刎的方式,结束了自己充满罪孽的一生。
林烬闻声回头时,陆轩早已没了气息,他沉默地看了一眼,没有半分波澜,只让幸存的禁军将陆轩的尸身收敛,以罪人之礼下葬,便不再过问。
随后三日,林烬将天炎秘境血祭的卷宗、周乾通魔的证据、刘全的证词、聚魂魔阵的阵图残片,乃至陆轩自刎前的罪己口述,尽数整理成册,一笔一划记录得清清楚楚,而后妥善收入储物戒中,这是他道子试炼所需的证据,也是给当年惨死在天炎秘境的上万修士,一个迟来三十年的交代。
沈清辞一直陪在林烬身边,帮着整理卷宗。
三日后,大炎朝堂局势初定,林烬与沈清辞便辞别了百官,化作两道流光继续往南而行。
一路南下,山川河流飞速后退,不过七日功夫,两人便踏入了大漠国的地界。
入目之处,只剩漫天黄沙,风卷着沙砾,连绵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头,唯有一条被商队踩出来的古道,蜿蜒着伸向大漠深处。
古道尽头,一座矗立在黄沙之中的雄城遥遥可见,在风沙中屹立了数百年,正是大漠国的都城,漠城。
“终于到漠城了。”沈清辞抬手挡了挡迎面吹来的风沙,清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这里是沈家的根,是她出生的地方,也是她年少时离开的故土,一别三十余年,终于再次踏足。
林烬握紧了她的手,轻声道,“走吧。”
大漠国皇室姓赵,二十年前,先皇骤逝,诸皇子争位,四皇子赵烨以筑基期的修为力压群雄,斩杀数位兄长,登基称帝。
二十年过去,赵烨早已是筑基后期修士,在他的带领下,皇室接连培养出三位筑基修士,算上旁支与效忠的客卿,皇室足足坐拥七位筑基期修士,成了大漠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。
有了实力做底气,赵烨的野心也愈发膨胀,他要的是一个政令统一、唯皇权独尊的大漠国,容不下境内第二个声音。
十余年间,大漠国内的宗门、世家,要么臣服皇室,要么被尽数剿灭,短短数年,便只剩沈家这一根独苗,始终不肯低头。
沈家作为大漠国第二势力,传承数百年,底蕴深厚,曾坐拥两位筑基修士。
十五年前,沈家二小姐沈月突破筑基期,成为沈家第三位筑基修士,更是让沈家有了与皇室分庭抗礼的底气。
如今十五年过去,沈月早已是筑基中期修士,四十余岁的年纪,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沈家家主,也是沈家如今的顶梁柱。
可皇室的耐心,终究是耗尽了。
这一日,漠城城西,沈府上下,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府门前的空地上,站满了身着玄甲的皇室修士,为首的七人,皆是皇室的筑基修士,身后还站着十四位来自各方臣服势力的筑基修士,整整二十一位筑基期修士,将沈府团团围住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府门之内,沈家三人浴血而立。
为首的妇人一身劲装,长发高束,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,正是沈家家主沈月。
沈月手中长剑早已卷了刃,肩头中了一剑,鲜血浸透了衣料,气息也已紊乱,却依旧横剑挡在最前面,死死护着身后的沈府族人。
她身侧,两位老者拄着剑,身形摇摇欲坠。
左边的老者须发皆白,脸上布满了老年斑,正是沈啸,筑基后期修为,可寿元早已枯竭,只剩下两三年可活,此刻他胸口塌陷了一块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,却依旧瞪着通红的眼睛,盯着门外的皇室修士。
右边的老者身形佝偻,脸上皱纹纵横,是沈破天,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,他一条手臂被废,无力地垂着,浑身是伤,灵力早已耗去了七八成,全靠着一口气撑着。
“沈月,别再撑了!”
门外,皇室为首的中年男子,正是大漠国皇帝赵烨,他一身龙袍,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府内的三人,“降了,朕给你们沈家留一条活路,封你为镇南侯,沈家世代承袭爵位,若是再负隅顽抗,今日,便是你沈家满门抄斩之日!”
“赵烨,你做梦!”
沈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横剑怒喝,“我沈家传承数百年,岂会向你这弑兄夺位、屠戮忠良的小人臣服?你想灭我沈家,除非从我们三人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不知好歹。”赵烨脸色一沉,厉声下令,“给我杀!一个不留!沈家所有财产,尽数分给诸位同道!”
号令落下,二十一位筑基修士齐齐催动灵力,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网,朝着沈府之内疯狂攻来!
沈月三人咬牙迎上,以三敌二十一,本就悬殊的差距,在车轮战之下愈发明显。
不过数息之间,沈啸便被一掌拍中胸口,口吐鲜血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
沈破天为了护着身后的族人,硬生生挨了三剑,浑身是血,彻底失去了战力。
只剩沈月一人,还在浴血死战。
可她一人,如何挡得住二十一位筑基修士的围攻?
不过片刻,她身上便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手中长剑被击飞出去,整个人被数道灵力狠狠砸中,重重撞在府门的影壁上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摔在地上,再也站不起来。
为首的皇室亲王提着剑,一步步走向沈月,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,“沈月,我说过,负隅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,先杀了你,再屠了沈家满门,这大漠国,就再也没人敢违逆陛下了!”
长剑高高举起,朝着沈月的头颅狠狠劈下!
沈月闭上了眼,心中满是绝望,她护不住沈家,护不住族人,对不起列祖列宗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声音骤然响起。
“谁敢动我妹妹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