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林烬护送沈月回沈家,沈啸就看出这少年心性沉稳、天赋卓绝,他还曾私下里打趣着要撮合林烬和沈清辞。
没想到一晃三十多年过去,当年的少年少女,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,还一同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金丹大能。
沈啸寿元只剩两三年,本以为临死前要看着沈家覆灭,死不瞑目,如今有这两人在,沈家不仅能保住,还能在这大漠国彻底站稳脚跟,他就算是死,也能闭眼去见沈家列祖列宗了。
沈清辞与空中的林烬对视一眼,微微颔首,无需多言,便已懂了彼此的心意。
林烬身形一动,缓缓落在沈清辞身侧,他双目微阖,无相心经悄然运转,无形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全场,在场二十一人心中最深处的念头、最隐秘的恶意,尽数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不过一息之间,林烬便已睁开了眼,眼底无波无澜。
这二十一人里,有十四人,除了此刻的恐惧之外,心底深处依旧藏着对沈家的恶意,这些年更是没少帮皇室做暗算沈家、截杀沈家商队、构陷沈家族人的龌龊事,今日来围攻沈家,也并非全然被迫,更多的是想借着皇室的势,彻底吞掉沈家的产业与底蕴。
而剩下的七人,心底只剩惶恐,从未主动对沈家出过手,今日前来,也确实是被赵烨以全族性命相逼,实属无奈。
林烬指尖抬起,对着跪伏的人群,轻轻一指点落。
十四道细如发丝的剑意,无声无息地从指尖迸发而出,快得连筑基修士的肉眼都无法捕捉。
“噗嗤、噗嗤!”
一连串细微的闷响接连响起,那十四个心底藏着恶意的修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眉心便被剑意洞穿,直挺挺地倒在黄沙之中,生机断绝。
转瞬之间,十四人伏诛。
剩下的七个修士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抖如筛糠,额头死死贴在黄沙上,连动都不敢动一下,以为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。
可林烬却没再看他们,只是抬眼扫过整个漠城方向,淡淡开口。
“即日起,大漠国,沈家为尊!”
一句话落下,风沙仿佛都静止了。
七个幸存的修士愣了一瞬,随即反应过来,忙不迭地磕头谢恩,“谨遵前辈令!日后我等必以沈家为尊,绝无二心!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沈清辞冷着脸扫了他们一眼,没再多言,只挥手让他们滚。
几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起身,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沈府门前。
沈清辞这才转身,快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月,又渡出一股温和的灵力,稳住了沈啸与沈破天二人衰败的气息,安排族里的晚辈赶紧将两位老人扶回内院疗伤。
一场灭门之祸,终是在她与林烬踏沙而来的瞬间,彻底化解。
沈府内院,劫后余生的族人忙前忙后,煎药的、包扎伤口的、清理庭院的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重获新生的笑意。
正厅里,沈清辞坐在沈月身侧,听着妹妹说着这十几年沈家的风雨,从皇室步步紧逼,到族中子弟接连折损,再到她咬牙撑着沈家走到今日,说到动情处,沈月红了眼眶,沈清辞也跟着鼻尖发酸,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。
林烬没有留在正厅打扰她们姐妹团聚,独自一人走到了内院西侧的小院里。
小院角落种着一棵老梨树,此时虽不是花期,虬曲的枝桠却依旧苍劲,风吹过,叶片轻轻晃动。
林烬记得三十年前护送沈月回沈家时,也曾在这棵梨树下站过,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,如今再站在这里,早已物是人非,唯有这棵梨树,依旧守着这座院落,守着沈家的岁岁年年。
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林烬回头,便看见沈月站在院门口,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妥当,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,只是脸上那道浅浅的刀疤,依旧清晰可见。
见林烬看过来,沈月上前,对着林烬深深躬身,“姐夫,此番沈家大难,若非你与姐姐及时赶到,我们沈家今日便要满门覆灭了,大恩不言谢,沈月代沈家上下,给您行礼了。”
一声姐夫,让林烬微微一怔!
林烬抬手虚扶了一把,灵力托住了她的身子,免了这一礼,他看着眼前眉眼间满是沧桑的妇人,不由得心生感慨。
当真是岁月如梭,物是人非!
三十年前在荒漠里遇见的,还是个眉眼桀骜、带着少女锐气的小姑娘,为了沈清辞孤身闯荒漠,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低头。
如今不过三十年光阴,她早已褪去了所有青涩,被家族的重担磨平了棱角,成了能独当一面、为族人撑起一片天的沈家家主。
“无碍,你姐姐的家人,便是我的家人,护着沈家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林烬轻声开口,随即掌心微翻,一缕温润翠绿的甲木气息缓缓升腾而起。
林烬抬手对着沈月的脸颊轻轻一拂,绿色的光茵温柔地覆盖在那道刀疤之上,甲木的生机缓缓渗入肌肤,修复着陈年的旧伤。
不过片刻功夫,林烬便收了手,甲木气息随之散去。
沈月只觉脸上一阵清凉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,原本凹凸不平的伤疤处,此刻光滑细腻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沈月愣在原地,莞尔一笑,语气中多了几分俏皮,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天真少女,“多谢姐夫!这道疤跟了我五年,没想到……”
“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林烬淡淡一笑,“这道疤是你护着沈家的勋章,本不必消去,只是清辞看了,也会心疼。”
沈月看向林烬的白发,“你的头发?”
林烬微微摇头,“些许寿元,不足为虑。”
两人正说着,院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沈清辞扶着沈啸缓步走了过来,老人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,虽然依旧虚弱,眼底却满是神采。
林烬见状,笑着迎了上去,对着老人微微拱手,“沈老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小子!真是好小子啊!”沈啸乐呵呵地拍了拍林烬的胳膊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,“三十年前我就看你不是池中之物,没想到啊没想到,你如今竟已是金丹大修了!我沈家能有今日,全靠你、清辞还有月儿啊!”
几人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,叙起了旧。
沈啸说着这些年漠城的变故,林烬也简单提了几句这些年与清辞在外的经历。
叙旧间,沈清辞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沈啸,轻声问道,“爷爷,我想问问咱们沈家祖传的定玄石,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
这话一出,几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沈啸闻言,眉头紧锁,沉思了许久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“不瞒你说,爷爷活了快两百岁,翻遍了族里所有的古籍秘典,也没查到这定玄石的真正来历,只知道这石头是沈家历代先祖传下来的,族里一共供奉了三颗。”
“一颗供奉在沈家祖祠的牌位前,一颗由历代家主执掌,还有一颗,当年你离开漠城前,赠予了林公子的那颗。”
沈清辞闻言,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再深究。
毕竟从林烬口中,她已经知晓,那位疑似沈家先祖的沈天尊,已身陨道消。
这定玄石,想来是先祖留下的一缕护道本源,如今本源耗尽,石头碎裂,再深究下去,也没什么意义了。
沈清辞她抬眼看向林烬,眉眼间的怅然很快便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。
可一旁的沈月看着两人,却忽然愣住了,嘴唇动了动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沈清辞微微蹙眉,轻声问道,“月儿,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?”
闻言,林烬也看了过来,被两人目光同时盯住,沈月更是手足无措,她看了看沈清辞,又看了看林烬,眼底翻涌着难过与不忍,终究还是咬了咬牙,低声开了口。
“姐姐,姐夫……有件事,我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说.......”
“云峥哥,他……他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