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目光扫过村落里忙碌的身影，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，还有妖兽羽毛的淡味，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画。
忽然，远处的草浪剧烈翻涌起来。
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，惊得停在枝头的灵雀扑棱棱飞起，漫天烟尘中，数十名骑着黑鬃狼的骑士疾驰而来，他们穿着兽皮，脸上画着狰狞的图腾，腰间挂着弯刀，眼神凶狠。
“黑狼部落的人！”人群中有人低呼一声。
骑士们勒住缰绳，黑鬃狼发出低沉的咆哮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，他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，“栖风道庐的，出来！”
木屋的门被推开，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，他面容清瘦，修为只有元婴初期，正是栖风道庐的庐主蔡立，看到黑狼部落的人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巴图首领，按规矩，我们上个月刚交过供奉。”
“上个月是上个月，这个月是这个月。” 巴图冷笑一声，“最近部落缺粮，也缺代步的妖兽，今天，你们交出一千块中品灵石，再送二十只成年青鸢，这事就算了，不然，踏平你们这破地方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顿时哗然。
一千块中品灵石，相当于栖风道庐半年的收入，二十只成年青鸢，更是他们大半的家底。
蔡立的脸色更加难看，他知道黑狼部落仗着有元婴后期的修士撑腰，在天北草原横行霸道，栖风道庐与世无争，根本不是对手，他咬了咬牙，说道，“灵石我可以给你，但青鸢最多给三只，它们都是我们从小养大的，还要载送过往修士。”
“三只？” 巴图嗤笑一声，猛地抽出弯刀，指着蔡立，“别给脸不要脸！今天要么全交，要么死！”
他身后的骑士们同时举起弯刀，杀气腾腾。
苏风握紧了拳头，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都脸色发白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你们太过分了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说话的是一个背着货箱的练气期商人，他站出来，指着巴图怒道，“栖风道庐什么时候亏待过我们？上次我商队遇袭，是庐主带人救了我们，分文不取！冬天雪灾，是他们打开山门，让我们避寒！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！”
“对！凭什么！”
另一个背着药篓的老修士也站了出来，“我腿脚不便，每次去百草谷，他们都只收我一半的灵石，有时候我灵石不够，他们也照样载我，你们这些强盗，休想动栖风道庐一根手指头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
“还有我！”
一时间，空地上的修士们纷纷站了出来，练气期的小修士握紧了手中的法器，金丹期的修士挡在了最前面，他们来自五湖四海，彼此并不相识，此刻却都站在了一起，挡在了栖风道庐身前。
巴图的脸色变得阴沉，“一群杂鱼，也敢管我黑狼部落的事？找死！”
他身上猛地爆发出元婴后期的威压，朝着众人压去。
修为低的修士瞬间脸色苍白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却没有一个人躲开。
蔡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众人，眼眶微微发红，他没想到，自己只是做了分内之事，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。
就在巴图准备动手的时候，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传来，“元婴后期，很了不起吗？”
众人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，他看起来毫不起眼，像个普通的行脚商人，可当他身上的气息散开时，一股同样磅礴的元婴后期威压，瞬间抵消了巴图的气势。
巴图脸色骤变，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 老者淡淡道，“我只知道，三年前我孙子在草原迷路，差点冻死，是栖风道庐的弟子救了他，今天，谁想动栖风道庐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巴图死死盯着老者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他知道，自己未必是这个老者的对手，更何况，这里还有这么多修士，真打起来，吃亏的只能是自己。
他咬了咬牙，狠狠瞪了蔡立一眼，“算你们狠！我们走！”
说完，一挥手，带着手下的骑士，灰溜溜地策马离去了。
直到黑狼部落的人彻底消失在草浪尽头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多谢各位！多谢各位！”
蔡立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蔡庐主客气了！”
“是啊，平时都是你们帮我们，现在该我们帮你们了！”
众人纷纷笑着说道，原本紧张的气氛，又变得热闹起来。
林烬四人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齐荒轻声道，“民心所向，便是大道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暖意。
李扶摇感慨道，“没想到一个小宗门，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。”
林烬看着苏风忙碌着给众人道谢的身影，缓缓道，“道不在高低，在人心，栖风道庐，合格了。”
“扶摇，那个黑狼部落，警告一下，栖风道庐不一定每次都能碰到有元婴后期的修士保护。”
李扶摇淡笑着点了点头，“交给我。”
李扶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，悄无声息地没入远处的草浪之中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半个时辰后，李扶摇重新出现在三人身边，他拍了拍手，衣不染尘，“解决了。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没有多问。
四人走到登记处，付了灵石，选了一只体型较大的青鸢，青鸢温顺地低下头，让四人坐上它宽阔的脊背，随着一声清唳，青鸢展翅升空，载着他们朝着玉衡域深处飞去。
脚下的栖风道庐越来越小，最终变成了草原上一个模糊的小点。
........
五年后，玉衡域，天罡古城。
这五年，他们走遍了玉衡域的一百一十七个道门。
依旧是暗访为主，大多时候都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行走。
玉衡域的道门，远比道域复杂。
有长风宗这样的二流宗门，宗主已是化神大圆满，宗门老祖坐镇天洲战场，是赫赫有名的炼虚战将，有凌天战宗这样的一流势力，祖上曾出过大乘修士，传承至今仍底蕴深厚，自然也有栖风道庐这般的小门小派，守着一方水土，默默行道。
至于那些勾结魔门、鱼肉百姓的败类，大多已被桃雾雪与陆夜提前清理，林烬只是翻开名册，将那些早已腐朽的名字，一笔划去。
这五年里，他们也并非一直隐藏身份。
偶尔会被人认出来，每当这时，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宗主长老，都会恭敬地执礼，不敢有丝毫怠慢，但林烬四人从不多留，核实完宗门情况，便悄然离去。
天罡古城，是他们在玉衡域的倒数第二站。
这里没有道门。
他们来此，只为一座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