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玲珑发丝落地，剑尖微垂，臂上淡金血珠被剑气一蒸，散作一缕极淡的香气。
司玲珑抬眼，眸里冷意化开，只剩纯粹剑意，“再接我一式。”
腿骨玉纹一涨，整个人拔地而起，残存剑气托着足心，直上十丈。
臂骨齐鸣，梧桐剑指天，再猛地按下，“桐杀.......崩云。”
这一式抽空周遭百丈灵气，天像漏了口，云层是剑气凝的，朝下塌去。
那是炼虚期才有的势，压得空间凹下去。
林烬五脏本源一沉，足跟碾碎青石，归墟领域张成深渊朝上吞，身形淡作半透明，无相意融进乱流，任大部分力滑过，只截一缕锋边，被阴阳领域一绞，引到脚下，轰一声，身后劈出十丈深壑。
司玲珑悬空，剑心一转，第二剑劈出，“心剑印！”
虚空浮出无数淡金细线，起于眉心剑纹，系向林烬周身。
金线无迹，是剑意织的网。
混元圣瞳里七彩旋涡急转，照见每根线轨迹，归墟意起，炉口虚引，把线头往火里拖，情绪意一动，七情翻涌，顺着线反传一股烫，剑心一颤，网松半分。
司玲珑落地，剑往回一收，“万叶归巢。”
残光碎叶、余烬全吸回剑身，剑暴涨如梁柱，凝成白金剑柱，竖贯天地。
那是足以媲美炼虚中期的威压。
林烬紫剑贴背，炉火倒灌入剑，心脏本源咚咚撞，把生机炼成剑骨，手腕抬剑，同尘再起。
与此前的同尘不同，这一次，不是四极，而是.......五极！！！
无相紫竹的剑尖，涅槃帝星亮成白日。
五颗将星次第亮：左为阴阳星，黑白轮转，右为五行星，五色流转，前为归墟星，灰雾吞吐，后为无相星，淡影无迹，中是情绪星，赤红裹七彩，燃着人间火。
五星拱帝，结成周天剑阵，是林烬压尽底蕴的一式。
情绪意灌进去，旧观松、扫阶痕、不肯折的念，全成剑魂。
脾脏气血一冲，新伤眨眼平，肝脏气海翻，法力如江注入，皮下七彩霞光裹住整座剑阵，琉璃光透出来。
司玲珑的剑柱压下，林烬持剑阵迎上去。
黑石塔壁被剑意刮出深痕，石屑飞溅，随后剑气爆开，光炸成环，冲击波撕碎流光。
剑柱被五星轮啃，阴阳星一转，压势分向两侧，五行星二转，顶住正面，硬扛司玲珑的剑气冲击。
归墟星三转，散落剑气吞噬殆尽，无相星四转，侧锋将余力卸进虚空，情绪星五转，赤焰舔上剑心，把那份“无我”的冷，剔除干净。
五转将星消磨剑柱，涅槃帝星，点向剑源。
僵持三息！！！
司玲珑眼底发亮，要凭修为碾碎。
炉火在剑里轰隆，涅槃道韵泡软玉骨，剑阵往前，一寸，又一寸。
轰！
剑柱崩成漫天玉屑。
司玲珑倒退十步，每步碎一阶，臂上玉纹黯淡三分，林烬只退了三步，嘴角血刚冒出，就被霞光蒸散。
满地碎光，司玲珑掌心的剑已经消散，笑意痛快，“五道合流，心火为枢，好剑法。”
“我输了，心服口服！！！”
........
问道塔下，山道早已人山人海。
“又过了！！！”
欢呼炸开，声浪撞在塔壁上，滚了几滚。
桃雾雪仰头，美眸映着那点停在第九十八层的光，拽了拽身旁红裙女子的袖口，撒娇，“峰主，为什么第九十七层的战斗不能给我们看？”
未央眨了眨眼，笑道，“知道结果不就行了。”
轩辕知意立在一旁，眸光落在塔身，微叹，“就是不知第九十七层的镇守是谁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
一袭白衣自人群外缓步而来，司玲珑的出现，引得四周骤然一静。
无数道目光聚过去，司玲珑摇了摇头，声线清冷，“我输了，林烬的确很强。”
司玲珑抬眼看向那层光点，微微一叹，林烬的那一剑同尘，强的有些过分了，化神期亦可称无敌。
满场死寂，随即哗然。
剑道峰执剑长老，剑仙子，司玲珑，败了？
司玲珑没再多说，只仰头望着更高处，眉间掠过一丝复杂。
她当年，便是止步于第九十八层前。
今日，倒想看看，林烬能不能推开那扇门。
毕竟那一位……是连她都只望而生怯的存在。
........
第九十八层。
青山绿水，云絮低得伸手可掬，竹影扫阶，溪声如佩，像极了青云观后山，又比后山多了几分道韵天成的广袤。
青衫人负手而立，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，眉目温如春山，看过来时，像看一棵长了很久的树。
林烬神色一震，眼眶瞬间红了，他上前屈膝重重一礼，“林烬，拜见祖师！”
青元，青云观第三代祖师，人族五帝之一，青帝。
当年一缕神念化去，留在这问道塔最深处的影子。
青元微微颔首，“终于走到这一步了，林烬，你没有让我失望。”
青元抬眼扫过这片虚境，“当年老白苦口婆心让我留一缕投影，说道宗后世，总要有个压秤的，可近十万年，能摸到这一层门槛的，也只有司玲珑那个小丫头，她是头一个，你，是第二个。”
青元笑了笑，并无架子，倒有几分长辈的无奈，“虽会有些打击你，不过今日.......你大概也要止步于此了。”
林烬闻言，眉峰一拧，脊骨挺得更直。
他不认这句话！！！
哪怕对面是心里最高的山，是青云观供奉的像，是梦里都想并肩的人。
青元看穿林烬心思，也不点破，伸手虚邀，“来吧，让我看看，这些年，你长进到哪了。”
一邀，天地改。
青山未动，云先崩。
青元袖袍一拂，指间浮出一缕淡金符纹。
林烬瞳孔微微一缩，那是.......符道峰峰主，洛灵的符道。
太虚引灵诀被无相意一化，符不成符，成天地敕令，点向林烬眉心。
林烬神色大变，阴阳领域铺开，黑白双流绞住符意，归墟意张口一吞，符光入炉，滋一声散尽。
青元眉梢一挑，第二步踏出，脚下一阵起。
经纬纵横，那是阵道峰峰主石破天的阵道，阵纹自虚空中织出，要把林烬锁死在方寸之间。
林烬五脏轰鸣，肝脏气海一冲，五行意起，青金赤黑黄五气轮转，金气裁阵线，火气焚阵纹，水气润阵结，木气撑破绽，土气镇中心，五气合一，硬生生从阵里撕开一道口。
青元袖口一震，散去大阵，眸底浮起一点赤金。
那是妖道峰峰主未央的凤凰道意，此刻被无相衍出，烧向林烬周身。
林烬体内涅槃道炉应声而亮，炉口朝外，喷出金红火，两股“生”之意撞上，像两棵古木抢同一片天。
两种火焰绞在一起，把半片青山烧得虚影摇晃。
林烬咬牙，心脏本源一泵，炉火更旺，竟把凤凰火逼退半尺。
青元点了点头，面色含笑，下一刹那，身形忽然淡了，化入虚空，再显时，已立在林烬身后，尺意轻点，那是问道峰峰主玄清的天问之道。
一句无声叩问，问你是谁。
林烬怀中天心道卷一热，万感归天心，把所有被问的排斥，全数拢住。
尺尖点空，林烬毫发无伤，转身的刹那，紫竹已递到青元袖前三寸。
青元收尺，看向林烬，像看一块成型的璞玉，“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