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掌中紫剑忽起清啸,是竹节在道韵里摩擦的寂音,无相紫竹炼成下品道器后,剑膛早被林烬日夜以无相意填满,此刻意满自溢,剑身鳞片片倒竖,紫光内收,收成一点极锐的空。
那空里,忽生罡风,风贴地而起,把满街未散的酒露、血珠、碎瓦全抽成一线,如万刃同刮,先一步封许媚退路。
风眼处,紫雷自剑脊绽开,虚空被无相意割裂时挤出道音,凝成实质电光,咆哮着劈向葫芦口,要斩断许媚与酒源的连系。
十丈之内,另开一界,无相衍化,上为天,紫意覆顶,压得酒雾沉下半尺,下为地,街石软化如云,陷她步履。
天地锁身,风雷攻魂,一剑里,藏了半座小世界的规矩。
许媚瞳孔骤缩,千觞魔庭传承数万年,她懂“意”的凶险,猛地咬破舌尖,血灌进葫芦,酒液倒喷,在半空凝成一面密布魔纹的醉魂盾,盾面浮起千百张醉笑的鬼脸,每张脸都拎着虚剑,齐声尖啸,撞向风雷。
“轰!”
紫黑雨炸了满街,雷碎盾,风卷鬼,漫天雨点里裹着被碾碎的醉意,林烬握剑的手臂一沉,道器反震力顺经脉冲上来,被混元圣体与涅槃意同时压住,只唇角又渗一丝血。
许媚那边,葫芦“咔”地裂开细缝,她闷哼一声,魔气泄出,笑得愈发疯,红衣被雨淋透,贴在身上。
城头暗处,楚云涵负手而立,眼底掠过异色,“无相生四象,道宗这第一代道子,确实不凡。”
更深处,帝玄尘气息一闪,未出声,只将目光锁在场中那道青衫上。
许媚闷哼未散,抬手抹过唇边血,湿发贴在颊边,红衣被酒雨浸透,反透出一股狠绝的艳,她冷笑一声,指节猛地掐进心口那道魔纹,心头血滚入碎裂的葫芦片里,碎瓷遇血,嗡鸣如祭。
“开坛千里香,闻醉几多年,入我酒中意......”
许媚声线拔高,带着七百年前邀月提壶的清冷,又混着千觞魔庭的戾气。
“神来也归眠!!!”
话落,漫天酒尘炸起,每一粒尘都是许媚七百年来酿在魂底的怨,聚成一座虚幻的千坛仙藏。
酒库虚影悬空,坛口齐开,浓香成煞,整条街刹那沉进酒海,青石先软,再化浆,空气稠得拉丝,神魂一沾,便要醉死归眠。
这是许媚压箱底的神通,神酿仙藏,以身为窖,以怨为曲,曾在化神期大圆满醉杀过炼虚中期的敌人。
林烬眉眼一横,混元圣体轰然运转,五脏如钟齐鸣,金木水火土五色霞光自胸口透出,将肉身撑至极境,双瞳一凝,世间虚妄尽剥,双臂道纹亮如刻玉,识海里涅槃道炉沉沉一压,掌中紫剑,同尘起式。
剑尖点向虚空,将自身道韵放至最柔,再猛地一收,如泥入水,同其尘。
紫剑上方,一点暗金先亮,是涅槃意,燃作帝星,定住剑心,帝星四周,五点星芒次第浮起。
阴阳为双子星,一白一黑,旋动间吞醉意、生清韵。
五行为五色星,青红白黑黄,各镇一方,化酒力为道流。
归墟成深黑一点,沉底于下,灭尽酒痕余毒。
无相作透明星,游移四方,破尽酒影幻形。
情绪凝淡红一星,轻颤一动,将许媚散出的疯、怨、执念,丝丝抽离,反哺回她自身。
六星悬剑,同尘剑域铺开,如一张无形星网,迎着整座仙藏酒库,压了上去。
“轰!”
酒库撞上星阵,坛影炸碎,酒浪拍星。
醉魂煞一碰到情绪星,许媚身形猛地一晃,恍惚间竟看见七百年前齐鸣在月下擦刀,那画面被归墟星一口吞没,无相星晃,她凝出的千百道分身,如烟散尽,阴阳星转,漫天酒香被生生扭成道韵清芬,五行星定,翻涌的酒浆被压回液,再蒸成雾。
帝星最沉,紫剑为锋,直刺酒库核心那道魔魂。
两股力在中间一寸寸磨,虚空被磨出细密裂纹,发出琉璃碎裂的轻响,落灯街地面又往下陷了三尺,四周楼墙无声裂开蛛网纹,能量对冲,风压把远处灯笼全部吹灭。
许媚脸色白了一分,她可是九仙子之一,禁忌级的天资,同阶难寻一败,醉仙剑意加燎原意,曾让一域修士同醉,此刻全力,竟被一个化神后期,正面顶住,对方气息不乱,剑阵稳得惊人,那淡红的情绪星,甚至让她心口旧疤一抽一抽地疼。
林烬嘴角新溢出血线,烬王印金光绽放,握剑的手臂绷紧,道器反震力被混元圣体硬吞,每一寸经脉都在涅槃意里滚过,反而更韧,两人力道绞着,谁也压不下谁,平分秋色。
街口,刀气先至。
青色刀意,破魔,专克魔血魔气,像一柄烧红的钝刀,猛地插进冰酒里。
“滋.......”漫天酒煞被刀气一刮,散开一片。
一道沉声滚来,“千觞魔庭余孽,天擎城内行凶,当斩。”
声落,墨甲人影才自街口转出,炼虚大圆满的气息,毫不遮掩,楚墨,禁军统领,破魔刀客,刀未出鞘,只腰间那口厚背九环刀,已震得地面酒浆退开三尺。
许媚身形一滞,刀意锁喉,城头那道大乘气息也微微一沉,她知道,再不走,帝玄尘、楚云涵,加上这个专破魔道的楚墨,足够把她留在这条街上,更不必说,对面那个青衫年轻人,剑阵虽微颤,但无半分溃散之意。
她最后看向林烬,忽然笑,“林烬,下次见面……请你喝酒。”
话音散,人化成一缕最淡的残酒,钻进暗河,消失不见。
楚墨收刀意,抱拳,朝林烬躬身,礼数周全,“末将楚墨,救驾来迟,殿下恕罪。”
他身后,黑压压一片金吾卫,铠甲映着残火,无人敢上前半步。
林烬收剑而立,六星敛回体内,紫竹一晃,缩回识海,林烬抬手,示意无妨,视线扫过空掉的河面,又掠向城头,那里已无人,只有风过墙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