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残观无仙!最新章节列表 > 第853章 雪洲战事
  距离林烬收起顾星垣那只锦囊,转眼又是一载春秋,算起来,玄沧圣朝叩关雪洲,已是整整十年。
  这片横亘北境的大陆广袤无垠,九百万里疆土尽数覆在十丈深的积雪之下。
  足尖落雪悄无声息,地底渗上来的冰煞刺骨得很,寻常练气士离了护身法宝,半日便要冻成冰雕。
  玄沧圣朝征北十年,随军的工曹司硬生生掘地百二十丈,引地肺余温铺出十二条暗火干道,再于干道之上筑起镇寒堡。
  堡墙混了避煞玄砂筑成,内壁刻满天枢星师亲手绘就的聚温纹,堡内虽无半分春色,却也没了外头蚀骨的寒意。
  守堡的士卒内穿冰蚕暖甲,甲片薄如蝉翼,恰好锁住周身三寸血气不致散逸,外罩玄铁重铠,肩甲兽吞处刻着山河纹路,那是上古轩辕人皇观万灵血气所创的山河血阵根基。
  此阵以国运为魂,以众修血气为薪,人数越众,威能越盛,当年人族黑暗纪元,便是靠着这阵法硬生生挡住了魔域百万铁骑。
  此番北征,六位藩王皆坐镇后方调度,不曾亲赴前线,便是怕引得幻魔宗合体境老怪提前出手。
  燕王燕离,合体后期修为,坐镇雪洲南缘的暖阳城,麾下燕翎侯领八万燕翎军,一身鸦青战甲,专司轻骑奔袭。
  齐王齐煜合体中期,坐镇镇北都护府,由北庭大都督统十万镇北军,步阵推进稳如城墙。
  晋王晋渡,合体初期,遣六万荡魔军清剿散落各处的魔寨。
  吴王吴越同为合体中期,调四万戈船营,也就是吴戈军,架起三百具破煞符机远程压制。
  楚云涵坐镇天擎古城,分三万楚师铁浮营扼守后方粮道隘口。
  魏王魏长陵修为最高,已是合体期大圆满,率王舟泊在北海冰缘,麾下五万长陵军走海路绕袭敌后。
  三年前林烬入主玄沧圣朝,一纸调令便将魏长陵麾下五万长陵军调往北境。
  这支队伍多由死囚与边荒悍卒整编而成,军法最严,个个敢拿性命去填阵眼,到如今已是钉在战线最前方的尖锥。
  魏长陵命全军乘玄铁冰船,自中冥海驶入北海,顶着万年不息的冰海风暴一路北行。
  船头撞碎三尺厚的浮冰,足足航行了三月,才摸到雪洲东部海岸。
  刚一登岸,幻魔宗沿岸布设的潮煞哨便放出了迷障雾霭,五万长陵军血气拧成一股,凝成数丈血刃劈散雾障,连拔三座海岸魔堡,硬生生在岸边扎下了根。
  自此,这支军队便成了插在幻魔宗肋下的一把尖刀。
  战阵,是这场北征的筋骨。
  千人成伍,血气自甲胄缝隙间腾起,汇成淡金光膜罩住全军,扑面的冰煞撞上光膜,先便被磨去了大半寒意。
  万人结营,血气直冲霄汉,能凝出十丈长的血色刃芒,刃风扫过,坚冰堆砌的丘壑便如腐土般崩散。
  军中金丹修士只做百夫长,元婴修士方任都统,便是化神期的高人,也不敢直面万人大阵,被千万人的执念与血气碾过,道基都要被震出裂痕。
  头八年,战事打得生涩。
  燕翎军初入冰原,不识冰煞秉性,夜宿时遭幻魔宗投放梦魇雾。
  一营士卒在梦里见了故土暖春,心神一松,周身阵纹便溃散开来,竟在半夜里自相砍杀,折损了两千余人,最后还是楚师铁浮营赶来才稳住了局面。
  后来天寒圣朝归顺,女帝叶清霜遣寒铁卫北上,教军中士卒炼煞成甲之法。
  将士们学会将侵体的冰煞炼作护体冰鳞,反倒不惧严寒,战事这才渐渐顺了起来。
  最初三年,圣朝大军平推冰原外围,幻魔宗麾下十八座魔寨散落在冰原各处,吴戈军先以破煞符机轰开寨门,荡魔军紧随其后突进,燕翎军从侧翼包抄,镇北军则在正面结阵如墙。
  血刃起落间,一座座魔寨被接连拔除。
  最惨烈的一仗是攻打北圣寨,那寨主召来冰煞暴风,卷起千丈雪壁压向大军,镇北军前阵直接被埋了半营。
  彼时魏长陵的长陵军还未抵达,燕翎军死战数千人,最后是三万大军的血气拧成一股,硬生生顶开了雪壁,才将北圣寨碾平。
  林烬执掌兵事之后,长陵军从东岸往内陆纵深穿插。魏王本人坐镇海舟,由血衣侯领军,专挑魔寨侧后的冰缝缝隙突进,将幻魔宗的补给线一截截斩断。两年间东西对进,硬生生将战线推到了距幻魔渊仅剩三百里的地方。
  三百里外,便是迷雾冰原。那里的雾终年不散,灰雾里透着沉沉的血色,像凝了数千年的旧血。幻魔宗将整片地域炼成了魔阵,雾里没有半分正路,只有不断重演的噩梦,专挑人心底的执念下手。
  去年秋日的赤松堡之战,是这十年里最惨烈的一役。
  三万镇北军结起大阵,想再往前推进五十里,雾中却忽然响起万千亡亲的声语。士卒们恍惚间看见故土的父母在招手,心神动摇之下,周身阵纹剧烈摇晃,险些溃散。
  血衣侯率长陵军从侧翼猛冲,想撕开一道口子,幻魔宗却召来漫天冰锥雨,如万箭齐发射向大阵。护体光膜被戳出无数破洞,冰锥钉穿甲胄,士卒的鲜血溅在雪地上,转瞬便冻成了暗褐色的冰。
  那一战,圣朝折兵两万八千,鲜血浸透了整片冰原,最终只得退守,就地重筑十二座镇寒堡,稳住防线。
  时至今日,十二座镇寒堡首尾相连,如一条铁链锁死了冰原南沿。
  堡顶立着天枢圣地送来的星灯,光柱笔直刺入雾层,将沉沉的雾霭顶出一片凹陷。
  西线那边,天寒圣朝已全境归化,寒铁矿脉日夜开采,炼成的寒铁源源不断运回中洲,再铸成新甲送往前线。
  叶家女帝每月都遣一队寒铁卫来堡中教习引气之法,军中士卒的修为普遍涨了一截。
  冰雪圣地依旧守着太虚雪山不出,只在每月朔日,派几位金丹弟子下山,清剿一次积在堡外的煞潮,顺路送几车雪髓丹过来。
  极北冰皇宫始终沉寂无声,只在去年煞潮最凶的时候,天边掠过一抹极淡的冰蓝虚影,将涌来的煞潮冻住了一瞬,算是无声的默许。
  帝承乾将雪洲本地部族编成十二万雪勇营,这些人熟稔冰缝地形,充作斥候,将迷雾冰原里的地形一寸寸描摹出来。
  帝昭则将北地散修编入猎魔队,补进各军做尖兵。
  三座跨洲传送阵日夜运转,灵石烧得如流水一般,换回来的是粮草、丹药、甲胄与兵械,源源不断送往前线。
  堡墙之上,哨兵遥遥望着雾色,甲胄上的寒霜结了又化,皮下的阵纹随着呼吸微微发烫。
  五十万大军的血气凝成淡红煞气,与玄沧圣朝的国运金龙缠在一处,沉沉压在冰原之上,逼得雾层半分也不敢往前漫。
  对面的幻魔渊一片死寂,只偶尔传来几声似哭似笑的魔啸,在风雪里飘得很远。
  风卷着雪沫子,往人衣领里钻,凉得刺骨。
  风雪里,林烬一袭青衫,白发随风轻扬,眉宇沉静,踏雪而行,足尖连半分雪痕都没留下。
  他身侧的齐荒一身白衣,墨发随意束在脑后,周身萦绕着极淡的荒气屏障,将扑面的冰碴都挡在三寸之外。
  李扶摇裹着件银白长衫,到底没忍住打了个寒颤,嘟囔道,“这鬼地方,吐口唾沫怕是落地就能冻成冰碴子。”
  齐荒指尖捻起一缕荒气,漫不经心将脚边的积雪碾成细粉,淡声道,“听说雪洲本地的修士,身上最少挂着三件御寒法器,才敢省着点灵力过日子,换作中洲的修士,怕是早搬去南边享福了。”
  玉长生走在一旁,一身青衣,墨发齐肩,长生教的生息道韵在周身缓缓流转,所过之处,寒气被柔力化开,连脚下的落雪都不会凝霜。
  他抬眼望向冰原深处那座嵌在雪原上的城池,城墙被地火烘得泛着暗红暖意。
  “地方越苦,根扎得越深。”玉长生轻声道,“雪洲苦寒,却也是冰属性修士得天独厚的修行圣地。”
  暖阳城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