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乖乖。”玉长生倒抽一口冷气，草木剑下意识横在身前，枯荣意自行运转护住周身，“这里面攒着的生机，少说也对应十万生灵！有凡人，有低阶修士，甚至还有不少妖兽魂念，全被榨干了封在坛里养煞！”
齐荒一拳砸在身侧冰台上，冰屑四溅，“这帮疯子！拿十万条人命炼这鬼坛子？幻魔宗疯了不成！”
释无尘双手合十，低诵一声佛号，眉宇间满是悲悯，丈六金身的淡金光晕不自觉散开，渡化着坛边逸散的细碎残魂，“以众生生机饲梦煞，再以梦煞乱世间心智，此等行径，已是彻头彻尾的邪祟。”
李扶摇神色凝重，转头看向林烬，“老大……这手笔，不像幻魔宗能做出来的。”
“这是……禁区的手段？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“是禁区的手笔。”
他想起被齐鸣带回道宗的许媚，想起那坛能乱人心智、蔓延极快的醉生酿，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此刻骤然拧成了一股绳。
“许媚体内的醉生酿，能借酒气让人醉生梦死、沉沦幻境，这哭魂谷的大梦本源，能借冰雾扩散，笼罩整座山谷，让万千士卒陷入永梦，两者看似路数不同，本质却有一个共通之处。”
“传播性。”
林烬吐出三个字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醉生酿酒气扩散快，覆盖广，梦煞借冰雾蔓延，无孔不入，都不是点对点的杀伤，是奔着大范围、大面积侵染去的，禁区费这么大功夫，绝不是只为了挡雪洲一路大军这么简单。”
风雪卷过祭坛，阴阳气罩微微晃了晃，坛中十万生机光点翻涌得愈发剧烈，像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召唤。
李扶摇听得后背发寒，若这等手段扩散到中洲腹地，借市井酒肆、借山川雾气蔓延，那便是防不胜防的灭顶之灾。
“看样子，不能只盯着表面的幻魔宗打了。”林烬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沫，眉头微蹙，“得传讯给齐鸣师叔，让他从许媚身上入手，彻查醉生酿的本源构成，看看和这梦煞是不是同出一源。”
林烬抬眼望向幻魔渊深处的方向，风雪弥漫，看不清尽头。
“禁区既然伸了手，就绝不会只埋哭魂谷这一颗棋子，雪洲这盘棋，比我们预想的，要深得多。”
“将这五名化神活口与梦骨、青面一并押上，送回暖阳城燕王大营。”
林烬抬手收了阴阳镇的囚笼，黑白二气卷着两名寨主与五名被俘魔修，像串着的冰坨子悬在半空。
他扫了眼谷底狼藉的寨堡，淡淡吩咐，“哭魂谷阵眼已破，留好标记，让燕翎军后续来接手清剿余部、接收物资，我们先回暖阳城。”
齐荒应了声，上前拎起两名修为被封的寨主，李扶摇抬手布下几处星标，方便后续大军定位地脉煞眼，玉长生随手撒下一片生绿草籽，压一压谷中残存的死气，释无尘走在最后，低声诵念经文，将沿途散逸的细碎残魂一一渡化。
八道身影踏着风雪下山，身后哭魂谷的灰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，露出底下冰封的山谷轮廓。
三日后，暖阳城中军大帐。
燕离指尖按着战报，指节在“七日破哭魂谷、斩化神十五、生擒七人”的字迹上敲了敲，抬眼看向帐下几名年轻人，眼底满是赞许，“好小子，果然没看错你们，七日啃下这块硬骨头，比我预估的快了一倍，后面清剿余部、修筑堡寨的事交给燕翎军，你们只管休整。”
“胜仗是胜仗，只是里头藏着些不对劲的东西。”林烬上前一步，将血色祭坛的勘验细节缓缓道出，从十万生灵生机被抽，到梦煞借雾扩散的特性，再到坛底那块刻着禁区纹路的黑石，一字不落地说给燕离听。
燕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，眉头越皱越紧，他沉默了许久，忽然抬眼看向林烬，声音沉重，“林烬，你还记不记得，四百多年前，道域唐国，山海城外的那片玄漠遗泽？”
林烬微微一怔，思绪瞬间被拉回久远的金丹岁月。
那时候他初抵道城，修为不过金丹中期，和独孤宁接了佣兵殿的任务赶往山海城。
城外山脉里，上古凶兽玄貘的遗泽散出欺天玄雾，雾中妖兽尽数暴走，疯了似的冲击城池，连周边凡人城镇都遭了殃。
那雾无孔不入，沾身便乱人心智、狂化妖兽，蔓延速度快得惊人。
最后若不是司玲珑现身镇杀了天魔殿七十二地魔神之一的涂暴，整座山海城怕是都要被兽潮踏平。
“玄貘，欺天玄雾……”林烬瞳孔骤然一缩，抬眼与燕离对视，“那雾的路数，和醉生酿、哭魂谷的大梦本源，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，都是借媒介大范围扩散，乱人心智，悄无声息侵染整片地域。”
“不止这一处。”林烬话音顿了顿，又想起一桩旧事，“当年我在苍洲北部天海宗外，也遇到过一片莫名蔓延的毒雾，修士凡人沾之便神魂受损，源头同样查到了天魔殿长老头上，那毒雾，也是靠着风势水汽扩散，传播性极强。”
帐内瞬间静了下来，炭火噼啪烧着，帐外风雪卷着军旗猎猎作响。
燕离缓缓靠回椅背，手指敲着案沿，“四百多年前，天魔殿就已经在摆弄这种东西了，从玄漠遗泽的欺天雾，到苍洲的毒雾，再到如今千觞魔庭的醉生酿、雪洲的大梦本源……路子如出一辙，都是奔着大范围侵染去的。”
林烬颔首，眼底寒色渐深，“以前只当是天魔殿在搞旁门左道，如今看来，他们的背后........同样和禁区有勾结。”
“这些能传播、能乱神、能抽离生机的邪异手段，根子里是禁区的本源之力，天魔殿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手，替禁区在人间布局、试验、散播这些东西。”
燕离深吸一口气，只觉得后背发寒。
他原以为雪洲只是和幻魔宗打一场常规拉锯战，没想到底下埋着这么深的线。
禁区蛰伏万古，天魔殿阴魂不散，两者勾连在一起，图谋的绝不可能只是一座哭魂谷、一片雪洲。
“难怪这些年禁区明明龟缩不出，天魔殿却四处兴风作浪。”燕离抬手按在战报上，语气凝重，“我即刻传讯道宗与天机阁，把这条线递上去，雪洲这边，我也会加派斥候，严查幻魔宗与禁区的往来痕迹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烬，神色郑重，“你小子这趟，不止是破了一座谷，是揪出了一条藏了几百年的毒蛇。”
林烬目光望向帐外漫天风雪，仿佛透过风雪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。
“恐怕还不止一条。”林烬喃喃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