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霜殿建在幻梦峰侧的冰崖之上，整座殿宇由千年寒玉筑成，殿外萦绕着淡紫色的幻雾，寻常弟子靠近三尺便会陷入幻境，根本踏不进殿门。
侍女领着林烬穿过幻雾，殿门无声敞开，内里陈设简洁，案上燃着凝神香，一道紫裙身影正立在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弟子木锦，见过圣女殿下。”林烬躬身行礼，姿态恭谨。
夜琉霜缓缓转过身，面容清冷绝艳，眉梢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孤傲，她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上下打量了片刻，声音清冽，“天幻道体，天阶道台，三年筑基……石砚长老倒是捡了个好弟子。”
“殿下谬赞，弟子只是运气好些。”林烬垂眸答道。
“修行路上，天赋从来不是运气。”夜琉霜缓步走回案边坐下，“我看过你在幻梦阶的记录，三十级台阶如履平地，对幻道的感知力，比许多金丹弟子都强，你既修大梦心经，便该知道，幻道不止是迷人心智，练到极致，可化假为真，可困敌于永梦，甚至能以幻境改写地脉。”
她随口提点了两句幻道修行的关键，林烬做出受教的模样，连连道谢，他心里清楚，这位圣女主动召见，绝非单纯提点后辈那么简单。
“你天赋够，性子也够狠，废周虎那一手做得不错，魔门修行，优柔寡断成不了事。”夜琉霜淡淡开口，“往后修行上有解不开的疑惑，可来琉霜殿寻我，另外，宗门每月一次的核心议例，你也可以来听。”
这便是明明白白的看重，直接将他纳入了核心弟子的最高议事圈。
林烬再次躬身谢过，又应答了几句修行上的问题，便告辞退下了。
他离开后，殿内阴影里走出一名黑衣老者，低声道，“殿下，这木锦出身寒微，底细看着干净，可天赋未免太过惊人，要不要再深查一遍？”
“天赋越惊人，对宗门越有用。”夜琉霜望着窗外翻涌的冰雾，语气平淡，“天幻道体万年难遇，若能成长起来，对主阵融合朱厌本源大有助益，好好盯着，别让四长老、五长老那几脉的人动他。”
而林烬走下幻梦峰的消息，很快便在核心弟子圈子里炸开了。
“圣女亲自召见？还许他旁听核心议例？这待遇，快赶上当年的圣子候选了吧？”
“你懂什么，天幻道体加天阶道台，这资质本来就是禁忌级的，等他结了丹，说不定宗门真会立他为圣子。”
“也是，圣女孤悬这么多年，也该有个对等的人物了，这木锦崛起得快，根基又稳，说不定真能接住圣子的位置。”
议论声顺着冰廊的风飘过来时，林烬正从典籍阁出来，指尖还夹着一卷幻道本源注疏。
林烬脚步微顿，神识扫了眼角落，两个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蹲在避风处，正凑着头聊前线的战事，声音压得低，但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“听说了吗？玄沧圣朝的大军终于压到迷雾冰原边上了，幻冰堡垒外全是营寨，黑压压看不到头。”
“废话，打了三年才啃下十七座外围魔寨，折了十几万兵，好不容易摸到冰原门口，能不往死里冲吗？我听执事堂的人说，玄沧圣朝这次集结了五十万大军，光化神期的将领就有上百位，摆明了要一口气冲进迷雾冰原。”
“冲？想得美，宗门已经调了三支煞阵队往前线去了，说是要诱他们先锋营进峡谷，用梦煞一口气坑杀干净，到时候先锋一垮，大军自然退了，我都报名了，跟着去前线捞点战功，说不定还能混个核心弟子当当。”
两人说得唾沫横飞，满是对战功的憧憬，在底层弟子眼里，这不过是宗门与玄沧圣朝的常规攻防，是拼战功往上爬的机会。
林烬眉峰蹙了一下，脚步没停，径直往幻梦殿走。
伏击先锋、煞阵坑杀，手段不算新鲜，若是寻常将领大概率会栽跟头，但林烬清楚，玄沧圣朝那边有燕离坐镇，此人用兵最是持重，步步为营从不冒进，幻魔宗这点诱敌的伎俩，未必能得逞。
前线战局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，反倒会牵扯宗门大量高阶战力往边境去，后方禁地的防守，说不定会空出破绽。
回到密室，林烬反手布下三层幻纹禁制，隔绝内外探查，这才盘膝坐到寒玉蒲团上。
三年潜修，林烬借着幻魔宗的典籍与天幻道体的掩护，硬生生悟出了两门大道意境。
右手掌心轻轻一翻，一缕幽色光团浮现，朦胧如梦境，带着能沉人心神的力量，大梦之意，梦道分支，三千大道之一，已至五品。
左手掌心再起一缕淡白光纹，虚虚实实，触之如泡影，正是幻之意，同样位列三千大道，稳稳停在五品境界。
两门意境同出同源，各有侧重，梦道勾连神魂，幻道篡改感知，配合起来天衣无缝，但这远远不是林烬的目标。
林烬指尖轻拢，两道光纹在掌心缓缓交融，虚虚实实的光晕交替明灭。
两道五品意境在掌心缓缓相融，虚与实、梦与真的边界渐渐模糊。
林烬指尖微动，光团中心泛起一点极淡的墨色，那是“无”的雏形，万物生于有，有生于无，幻梦到极致便是空无，这便是排名三十六至高大道第十八位的虚无大道。
此道不认实体、不存定相，认定天地万物本质皆为空幻。
悟透者可化有形之物为虚无，亦可让自身穿行于“有”与“无”之间，杀敌于无形，遁世于无踪。
比起单纯迷乱感知的幻道、沉陷神魂的梦道，虚无大道是从根源上篡改存在本身，维度高出不止一筹。
林烬眸底墨色一闪而逝，很快将光团重新收归气海。
他很清楚，若此刻展露半分虚无意境，别说圣子之位，便是宗主韩厉都要将他视作宗门未来万年的希望，地位直接压过夜琉霜，禁地、主阵核心、朱厌本源这些秘辛，都会主动送到他面前。
但风险同样致命。
七品无相意能瞒过炼虚，但绝瞒不过合体期修士的本源神念。
哪怕只是一缕神念扫过，他这层“木锦”的伪装都会被戳得千疮百孔。
虚无大道太过扎眼，必然会惊动闭关的合体老祖，到时候别说窃密，能不能活着走出幻魔渊都是两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