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怒的嘶吼震得周遭冰壁层层剥落,碎石混着冰雪砸在朱厌的虚影上,穿体而过。
可再凶狠的咒骂也拦不住寿元的流失,朱厌本就是沉眠,全靠这缕本源吊着性命,照这个抽法,用不了一个时辰,他这缕神念便会彻底消散,再沉眠十万年。
就在这时,幻魔渊最深处的禁地,一道苍老到极致的神念骤然苏醒。
玄魔老祖。
幻魔宗开宗之祖,也是宗门唯一的渡劫期修士,闭关三千年不问世事,全靠一缕神念维系护山大阵。
此刻感受到地脉倾覆、宗门覆灭的气息,他终于强行冲破闭关桎梏,神念铺天盖地扩散开来。
一道灰蒙蒙的虚影缓缓浮在渊底上空,玄魔老祖身着破旧的玄色道袍,须发皆白,周身气息沉得像万古冰潭。
玄魔老祖扫过四周崩塌的冰岩、遍地弟子的尸骨,还有彻底报废的八柱阵台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苦心经营的宗门基业,竟然一夜之间毁于一旦,连根基之地都要彻底崩塌。
“朱厌道友,够了。”
苍老的声音带着渡劫期的威压,硬生生压过了朱厌的嘶吼,响彻整个幻魔渊,“再催动你的凶煞之力震荡地脉,整座雪洲东部都要被雪崩埋平,到时候地脉彻底乱了,你我谁也别想脱身。”
“玄魔?”朱厌猛地转头,凶戾的巨目盯着对方,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,“你宗门的人改了大阵!有人阴我!快帮我停了这鬼阵!再抽下去,本座这缕神念就要散了!”
玄魔老祖的神念扫过阵纹,指尖微微掐动,很快便看出了其中的反转法门,眉头皱得更紧,“是长生秘法的路子……道长生的手笔,你当年血洗他门下弟子,结下死仇,如今他来讨债了,这阵已经和地脉焊死了,强行剥离,地脉反噬之下,你我都得掉层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彻底崩塌的宗门殿宇,语气沉了下来,“当务之急是稳住雪崩,保住残存弟子,你的事先放一放,真把冰原砸穿,大家一起完蛋。”
话音落下,玄魔老祖抬手祭出一面玄色阵旗。
那是幻魔宗的镇宗之宝万魔旗,阵旗迎风涨大,化作遮天蔽日的黑幕,硬生生兜住了渊顶坍塌的冰雪,崩落的冰岩砸在黑幕上,只泛起阵阵波纹。
朱厌虽满心不甘,却也知道轻重,冷哼一声,巨爪狠狠拍向地脉,强行压住了本源的躁动。
雪崩再闹下去,幻魔宗就彻底没了。
可他们停手,已经迟了。
整座迷雾冰原的冰川早已被渡劫期的神念余波震得通体开裂,连锁反应已经彻底触发。
以幻魔渊为中心,十万里冰川齐齐崩塌,冰雪洪流像千万头狂奔的太古巨兽,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。
所过之处,山峰被削平,山谷被填满,连坚硬的万年冰岩都被碾成齑粉。
风雪混着冰屑,形成高达百丈的白色浪墙,所过之处,一切皆被吞没。
前线正在厮杀的百万修士瞬间停了手。
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际铺天盖地压下来的白色洪流,脸上的杀念还没褪去,便被极致的恐惧取代。
“天地雪崩!是渡劫级的天地雪崩!”
“快跑啊!冰原塌了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,修士们疯了一样朝着外围逃窜,法器灵光连成一片光河,可人的速度如何比得上冰川崩塌的洪流?
眼看最前排的修士就要被冰雪吞没,连神魂都要被碾成碎片。
就在这时,玄沧圣朝的阵营中,五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。
燕王燕离居西,周身玄阳战气化作金色火海,迎着冰雪洪流铺开,灼热的气浪蒸腾起漫天白雾,所过之处冰雪消融。
魏王魏长陵居东,双手掐诀,漫天水汽凝结成层层水幕,层层叠叠卸去洪流巨力,冰峰撞在水幕上,尽数崩碎。
晋王晋渡居北,荡魔罡气凝成百丈巨斧,迎着洪流劈下,硬生生将冲下来的冰峰劈成两半。
齐王齐煜居南,镇北玄光化作半透明光盾,护住下方十万镇北军,冰屑砸在光盾上,发出密如暴雨的脆响。
吴王吴越居中央,水师结界铺开,沿着冰河道筑起千里冰堤,拦住了东流的冰雪,洪流撞在冰堤上,掀起百丈巨浪。
五位合体期王爷,各守一方,五道光幕连成一片,横贯千里冰原,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冰雪洪流。
轰鸣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,光幕上涟漪层层,却寸步不退。
“稳住!”燕离一声大喝,声音传遍战场,“各军收拢阵型,依托光盾休整!”
紧接着,西侧冰雪圣地的方向,一道冰蓝色神念冲天而起。
冰雪圣地的冰玄老祖,合体期巅峰修为,手中浮尘一挥,千里寒冰瞬间凝结,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,挡住了西泄的洪流,墙后无数散修与宗门弟子死里逃生。
北侧天寒圣朝境内,冰皇身着龙纹寒袍升空,周身寒气与天地共鸣,手掌按向虚空,硬生生将北涌的冰雪洪流冻在了半空中,化作连绵的冰峰,冰峰里还冻着无数翻滚的雪浪。
更深处的冰皇宫,寒魄老祖也出手了。
一道寒魄光带横亘北境,牢牢锁住了冰川崩塌的势头,原本还在开裂的冰面,瞬间冻结如初。
一时间,整座迷雾冰原上空,近二十位合体期大佬同时出手,各色灵光纵横交错,与毁天灭地的冰雪洪流分庭抗礼。
天地间尽是轰鸣与强光,原本一边倒的灭世雪崩,竟被硬生生拦在了核心区域,不再向外蔓延半分。
战场上的百万修士劫后余生,望着天上那一道道伟岸的身影,满脸震撼。
谁也没想到,这场仗打到最后,竟然会是这样一场天地浩劫。
而在翻滚的冰雪洪流深处,林烬依旧闭着气息,随波逐流。
他能感受到外界的一道道强大神念,也能感受到渊底朱厌不甘的嘶吼渐渐弱了下去。
寿元还在抽,只是慢了很多,照这个速度,抽干朱厌这缕神念,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他悄悄调整身形,借着冰雪洪流的冲击力,朝着西侧冰裂谷的方向缓缓飘去。
大局已定。
幻魔宗根基尽毁,朱厌自身难保,这场横跨雪洲的大战,也该落幕了。
而他“木锦”的身份,也该随着崩塌的幻魔渊,彻底埋葬在这场冰雪浩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