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古城以暖玉铺街,道旁灵泉潺潺,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生机之气。
行人皆是青衣教众,步履轻缓,气息悠长,玉长生带着林烬一路直行,穿城而过,直入最核心的长生峰。
长生峰不高,灵气凝聚成实质,顺着山势淌成乳白色的溪流。
峰顶的长生殿通体由暖玉砌成,殿门大开,还未走近,便感知到殿内层层叠叠的强横气息。
踏入殿门的瞬间,林烬目光微扫。
五百位炼虚期长老分列两侧,青衣玉冠,气息沉凝,齐刷刷地望过来,目光里带着难掩的热切。
上首七十位合体期老祖盘膝而坐,个个周身气机都带着几分枯涩之意。
那是长生教修士共有的“枯荣劫”,常年汲取天地寿元,体内沉积邪煞之气,生机渐渐枯萎,到了合体期,连道心都开始蒙尘。
最正中的玉座上,坐着教主玉无双,炼虚初期的修为,面容温润,带着一教之主的气度。
玉座之后的暗影里,还坐着一位灰衣老者,半闭着眼,周身气息忽枯忽荣,正是长生教的大乘期老祖,枯荣天尊。
“道子殿下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玉无双起身走下玉阶,对着林烬微微拱手,姿态放得极低,“我教枯荣之劫困扰无数年,道友涅槃大道能净化邪煞、复苏生机,实乃我教万千修士的再生之德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五百炼虚、七十合体齐齐躬身,声浪震得殿顶灵气都泛起涟漪,“谢林道友援手!”
林烬抬手虚扶,神色平静,“举手之劳罢了,各位不必多礼。”
他与长生教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。
早年他便以涅槃之火治愈过不少长生教炼虚修士和所有化神期修士。
三日后,长生殿侧的涅槃坛开坛。
林烬盘膝坐于坛中央,周身涅槃之火缓缓升起,淡金色的火焰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。
炼虚期修士分批上前,火焰过处,体内沉积的邪煞之气便缓缓消融,经脉中的枯涩之意一扫而空,连寿元都隐隐回转。
越是高阶,枯荣劫越重。
到了合体期,邪煞早已深入道骨,林烬便以涅槃之火顺着经脉细细灼烧,将积年的邪煞一点点炼化,再以生机之力补全道基。
往往一位合体老祖,便要耗费他半日功夫。
有合体期的老祖被净化完毕,摸着自己的手,忽然老泪纵横。
他们已经百年未曾感受过情绪的波动,一心只求长生,连喜怒哀乐都成了奢望,此刻暖意重回体内,连道心都通透了几分。
整整一月,林烬昼夜不息。
五百炼虚尽数痊愈,七十位合体老祖的枯荣劫也彻底化解,连枯荣天尊都出手了一次,涅槃之火深入大乘道基,将他沉积数万年的邪煞净化了一成。
经此一事,林烬在长生教的声望彻底登顶。
上至教主老祖,下至普通教众,无人不敬若神明。
谁都知道,这位林道友一手涅槃大道,等于给了长生教所有人第二条命。
这日治疗刚毕,玉长生寻到坛边,递给林烬一杯灵茶,“老大,后山祖地有人等你,跟我来。”
林烬挑眉,也不多问,饮了茶便随他往后山去。
长生峰后山是禁地,古松参天,药田成片,灵气浓得化不开。
穿过一片紫竹林,崖边的青石上立着三道身影。
墨轩逸青衫负手,见二人来,笑着点头。
谢伶一身红袍,依旧冷冽如剑,对着林烬微微颔首。
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人,一身白衣胜雪,发间缀着一缕银白的毛发,眼眸是极淡的金色,微微带着竖瞳的轮廓,分明是白虎妖族的特征。
他站在崖边,周身气息温润得像山间清风,可林烬一眼便看出,这是位大乘初期的大能。
“这位是白尘祖师,你青云观第十代观主,也是我教隐世的老祖。”玉长生低声介绍。
白虎圣族与人族的混血,难怪寿元悠长,能活到大乘期。
林烬心中了然,上前微微躬身,“林烬,见过白尘祖师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白尘转过身,淡金色的眼眸细细打量着林烬,笑了笑,声音清朗,“林烬啊林烬,这些年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”
“道门第一位道子,开辟绝巅道途,南海斩毕东甫,搅翻幻魔宗,抽了朱厌三万年寿元,还能以涅槃大道解我长生教的枯荣劫……后生可畏,当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郑重了几分,“我替长生教上下万千修士,谢过你。”
“祖师言重了。”林烬微微颔首,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“可不是举手之劳。”
忽然,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。
话音未落,崖边的空间泛起淡淡的涟漪,一道青衫身影缓缓从虚空踏出。
男子手中握着一根嫩绿柳条,面容清隽,周身没有半分威压,可他出现的瞬间,整座后山的灵气都仿佛停住了流动,连风都变得轻柔。
墨轩逸、谢伶、白尘三人齐齐躬身行礼,“师祖。”
道长生。
青云观第六代观主,证道渡劫的上古大能,也是玉长生的本尊。
他就站在那里,像一株临风的青柳,看着林烬,眼中带着笑意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道长生立在崖边,青衫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,手中柳条泛着淡淡的生机灵光。
他看着林烬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又带着几分赞许,像在看一件打磨了许久、终于成型的璞玉。
林烬望着道长生,心中没什么太大的波澜,这位传说中证道渡劫的上古大能、青云观的第六代观主,换做寻常修士怕是要激动得手足无措,但林烬的心境很平和。
他微微躬身行礼,语气平淡,“林烬见过长生祖师。”
道长生也不在意他的疏离态度,负手往前走了两步,柳条在指尖轻轻晃着,笑道,“我此前三次托人传讯,请你来长生教坐坐,这一回,总算是请到了。”
“祖师见谅,这些年俗务缠身,抽不开身。”林烬顿了顿,又道,“雪洲渊底一事,多亏祖师出手挡了玄魔与朱厌的神念,林烬记下了。”
道长生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身侧的玉长生,带着几分怅然,“我请你来,头一桩,便是想亲眼看看,青云观的末代观主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,清虚老道当年留下谶语:九为极数,九代更迭,劫起道衰,再九重生。”
“季苏禾是第九代,是兴盛的终点,衰败的开端,你是第十八代,便是衰败的终点,兴盛的起点。”
林烬抬眸,指尖微微一动,季苏禾,青云观第九代观主。
“长生祖师……和季祖师相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