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够了草药,林雪凰还顺手挖了些车前草和薄荷,说是给青老带回去泡茶。
三人往回走,刚到山口,就被几个人拦住了。
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,筑基后期修为,外号疤脸,是镇上有名的泼皮佣兵,经常抢新人的任务佣金。
“小子,把草药留下,爷爷放你们走。”疤脸掂着手里的砍刀,一脸狞笑,身后跟着三个练气期的跟班,堵在路中间,眼神不善。
林雪凰皱起小眉头,就要上前,被林霁生伸手拦住了。
“我们的东西,凭什么给你。”林霁生声音平静,“让开。”
“不给?”疤脸狞笑一声,挥刀就砍,刀风带着劲,直奔林霁生面门。
林霁生眼神微冷,侧身避开,手腕一转,铁剑剑脊狠狠拍在对方刀背上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。
疤脸只觉得一股大力顺着刀身传过来,虎口发麻,砍刀差点脱手,他蹬蹬蹬后退三步,一脸震惊地看着林霁生,“你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林霁生没多说,只是微微抬起剑。
疤脸脸色变了几变,知道踢到铁板了,他狠狠瞪了三人一眼,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,连句场面话都没敢放。
“就这点本事还抢东西。”李念嗤笑一声。
“算了,别惹事。”林霁生摇摇头,“赶紧回去,晚了爹娘该担心了。”
回到镇上,三人先绕去镇口的老茶摊。
竹棚下,青老正坐在竹椅上喝茶,灰布长衫,须发皆白,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,手里攥着个紫砂壶,慢悠悠地晃着。
“青爷爷,给你带的草药。”林雪凰颠颠跑过去,把手里的薄荷和车前草递过去。
青老笑着接过来,转身从柜台拿了个油纸包,塞到她手里,“尝尝,老头子自己做的桂花糕。”
林雪凰眼睛一亮,甜甜地道谢。
林霁生走上前,拱手行礼,“青老。”
“回来了?没遇着什么事吧?”青老磕了磕茶壶沿,慢悠悠道,“我今早看着疤脸那伙人进山了,没找你们麻烦?”
“找了,被我们打跑了。”李念笑着接话。
青老笑了笑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林霁生身上,意有所指地道,“娃娃身手不错,但记得藏拙,这镇子最近不太平,外乡人多,别露太多本事,惹祸上身。”
林霁生心中一动。
他一直觉得青老不简单,上次他们采到一株少见的冰叶草,拿不准药性,青老远远瞥了一眼,就说出了产地、药性甚至炮制方法,比药铺掌柜还准。
但人家不说,他们也不问,青溪镇隐居的人多,谁没点过往。
“知道了,青老。”林霁生恭敬应下。
三人告辞回家,刚进院门,就闻到了饭菜香。
中午是两家一起吃,沈清辞和晏殊在厨房里忙活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饭桌上,李念叽叽喳喳地把疤脸的事说了一遍,说得绘声绘色。
“霁生现在可威风了,剑一抬,那人直接就怂了。”李念笑着比划。
林霁生脸微红,低头扒饭,“就一点小事。”
林烬放下筷子,看了他一眼,“没暴露修为?”
“没有,就用了基础剑式,他以为我是筑基后期。”林霁生连忙抬头答道。
“嗯。”林烬微微点头,“藏拙是对的,这镇子看着平静,暗地里藏龙卧虎,别惹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他心里清楚,那几个外乡修士不简单,元婴期的修为,跑到这穷乡僻壤来,多半是寻什么东西,但只要不惹到头上,他也不想多事。
饭后,孩子们各自回房修炼。
林烬独自走到老槐树下,盘膝而坐,闭目调息。
识海之中,涅槃道炉静静悬浮,金色火光缓缓跳动,炉身上的墨色纹路时不时蠕动一下,又被火光压回去。
五年温养,乱神之力早已和他的道力渐渐融合,不再是外来的异物,反倒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。
心神七变的关口,就在眼前。
但林烬不急。
当年仲术急功近利,杀妻灭子,落得个疯魔下场,叶青山执念断情,师徒反目,一生止步于四变。
这些前车之鉴在前,林烬宁肯慢十年,也不走捷径。
情念不是大道的阻碍,是他的道的一部分。
“夜里凉。”
沈清辞走过来,给林烬披了件外袍,挨着他坐下。
“今天孩子们说的外乡修士,要不要我去查探一下?”沈清辞轻声问。
“不用。”林烬摇摇头,睁开眼,眼底墨色一闪而过,“真有事,自然会找上门来,没来,就随他们去。”
林烬转头看沈清辞,月色落在她眉眼上,温柔得像一湖春水。
“委屈你了,陪我在这小镇子里耗着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沈清辞笑了笑,轻轻靠在他肩上,“有你在,有孩子们在,在哪都好。”
两人静静坐着,听着墙里墙外的虫鸣,还有隔壁院子里李念和林雪凰的笑声。
月色温柔,风也软。
另一边,林霁生的房间里还亮着灯。
他没在打坐,对着铜镜练基础剑式,一招一式,慢得很,是父亲教的磨剑之法,用来稳心。
可练着练着,就走神了。
脑子里全是白天李念笑的样子,眉眼弯弯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好看得很。
剑势一歪,差点劈到桌角。
林霁生猛地回神,收了剑,耳根发红。
父亲说,剑要稳,心也要稳。
可他的心,一碰到念儿,就稳不住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隔壁院子,李念的房间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着她的影子,正低头翻书,头发垂下来,挡住了半边脸。
林霁生看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叹了口气,坐回蒲团上。
再等等。
等他再强一点,等突破到元婴后期,等他们再长大一点。
到时候,他就跟父亲说,去李家提亲。
第二日一早,林烬去镇上打酒。
路过老茶摊时,青老喊住了他。
“林老弟,陪老头子喝杯茶再走?”
林烬也没推辞,坐了下来。
青老给林烬倒了杯茶,茶汤清绿,香气悠长。
林烬端起茶喝了一口,听青老慢悠悠道,“看你气色,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,当初刚搬来,一身的沉郁,像是背着千斤重担,如今啊,松快多了。”
林烬指尖微微一顿,“青老好眼力。”
“活了大把年纪,别的不会,就会看人。”青老笑了笑,磕了磕茶壶沿,“心里压着东西吧?魔性?”
林烬抬眼看向他。
老人还是笑眯眯的,脸上皱纹堆在一起,眼神通透得很,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别紧张。”青老摆摆手,“老头子我没别的意思,这世上,谁心里没点魔?关键是能不能压住,压得住,魔就是磨刀石,压不住,人才成魔。”
青老望向远处的青山,语气淡了下来,“当年我年轻的时候,也入过魔,杀了不少人,造了不少孽,后来躲到这小镇子里,喝喝茶,种种草,几十年过来,也就稳了,修行修行,修的不光是功力,还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