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三岁那年，父亲带着轩辕人皇的丹书铁券，在灵洲被七大宗门围杀，他到死都护着那卷书，尸骨无存，那时候，规矩在哪里？”
“我五岁，母亲带着我逃去荒洲，被尸皇殿的邪修抓住，为了护我，她被活活炼了人血丹，那时候，规矩又在哪里？”
轩辕知意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歇斯底里，但带着沉甸甸的血腥气，压得大堂里喘不过气来。
“我大伯，死在天权域，就因为他是轩辕血脉，能开人皇遗迹，被人联手碎了神魂，抽了血脉炼药。”
“我三叔，死在东海之滨，被妖族抓去，祭了妖旗。”
轩辕知意看着虞渊，眼神锐利如枪，“那些年，轩辕氏被当成药引、当成钥匙，被人追得东躲西藏，家破人亡的时候，渝水圣朝在哪里？虞家的大军在哪里？没人站出来说一句，轩辕氏是人皇后裔，该护着。”
“后来我被道宗收养，躲在天道峰上百年，不敢轻易下山，因为只要我露面，就有无数人盯着我的血脉，想抽我的血炼延寿丹，想抓我去开人皇遗迹，想把我圈养起来，当成传世的钥匙。”
轩辕知意微微前倾身子，语气带着锋芒，“现在禹王传承现世了，你们想起是祖上的了？早干什么去了？”
虞渊被问得哑口无言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张了张嘴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沉眉头紧锁，踏前一步，铁甲铿锵作响，“仙子，过去的恩怨是过去的事，如今渝水是我朝疆土，境内传承归朝廷，这是天下公认的规矩，几位强占传承，未免太不把我渝水圣朝放在眼里了。”
周沉话音落下，铁甲上的寒光映得大堂里杀气陡升，炼虚中期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铺开，震得地面青砖都微微发颤，他是行伍出身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国将军，说话从来直来直去，管你什么绝巅道子，在渝水地界，就得守渝水的规矩。
林烬忽地开口，“不放在眼里，又如何？”
虞渊抬手，轻轻按住了周沉的胳膊，这位渝水圣朝的太子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年纪，一身明黄蟒袍衬得眉目俊朗，可眼底的沉稳与沧桑，却绝不是少年人该有的。
虞渊，是与司玲珑同时代的人物，化神后期修为，坐镇西境多年，城府极深。
“周将军，稍安勿躁。”虞渊声音平缓，目光越过周沉，直直落在林烬身上， “林道子的威名，孤自然知晓。”
虞渊缓缓开口，语气不卑不亢，“绝巅天资，横压一世，四百年前道子试炼最终一战，名震玄沧，放眼整个玄沧界，没几人敢轻易撄道子锋芒，这点分寸，孤还是有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但诸位也要清楚，这里是渝水圣朝，八十万里疆土，七十二处水脉，亿万生民，全靠这条龙脉养着，是我虞家先祖禹王率万民疏河道、镇水患，一代代人守了数十万年，才守出这一方安稳。”
“强龙不压地头蛇。”虞渊目光扫过五人，最后落回林烬脸上，“道子修为通天，可真要在渝水地界上闹起来，我朝的炼虚供奉、百万边军、三百余座附庸宗门，未必就留不住诸位，真撕破脸，生灵涂炭，坏了龙脉根基，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这话半是提醒，半是施压。
他知道林烬强，可绝巅天资再强，也终究是孤身几人。
渝水圣朝扎根此处数十万年，底蕴深厚，真全力发动，便是渡劫期也要退避三舍，这是地头蛇的底气。
林烬负手立在原地，青衣白发，面色平淡，他没看虞渊，也没接话，仿佛没听见这半带威胁的话语。
反倒是轩辕知意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“虞太子这话，倒是说得冠冕堂皇。”
“五十年前白虎圣族驱一千二百附庸部族压境，八万里西境烽烟四起，三座边城被屠，边军节节败退，那时候你们的炼虚供奉在哪？百万边军在哪？最后稳住西境的，是各地赶来的散修佣兵，是边境百姓自己筑的城防，怎么那时候不见你们说守护龙脉、担待不起？”
“如今金船现世，渝境将开，你们倒是想起龙脉、想起生民了？” 轩辕知意字字诛心，目光如枪，直直逼视虞渊。
虞渊脸色微微一沉，西境战事的内情，他心里清楚。
当年皇室主力被北境妖族牵制，抽不出兵力，西境确实靠佣兵、散修撑了许久，这事说出去，是虞家的脸面无光。
他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，“边境战事，有国之调度，不是一言两语说得清。”
“但渝境之事，关乎国本。”
“孤可以退一步，传承机缘，各凭天命，但秘境开启，必须有我朝之人在场，一是监察龙脉，不能让地脉受损，二是秘境中若有治水典籍、水脉图志，需抄录一份留存皇室，用以治理渝水，造福百姓。”
“这是孤的底线。”
虞渊话音落下，大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阴影之中，李无常缓缓抬眼，漆黑的眸子里幽光一闪，一丝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悄无声息地漫开。
周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，右手“锵”地按住腰间刀柄，炼虚中期的气血全力运转，死死盯着阴影里的黑衣男子。
他能感觉到，对方想杀他，是实打实的、已经落在脖颈上的杀意，气氛瞬间又紧绷到极点，仿佛一根稻草就能压炸。
便在这时，林烬终于开口了。
“可以。”
林烬话音落定，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，大堂里凝滞的空气瞬间活泛过来，他抬眼看向虞渊，语气平淡，“两个名额，你们自己决定。”
轩辕知意眉梢微挑，却没出言反对，她清楚林烬的考量，在渝水地界，没必要和本土皇室彻底撕破脸，两个随行名额，既给了虞家体面，也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真要在秘境里动歪心思，凭她和李无常压阵，再加上林烬兜底，就算是周沉这样的妖孽级炼虚中期也还翻不了天。
虞渊与周沉飞快对视一眼。
周沉微微颔首，铁甲下的肌肉悄然绷紧，他是妖孽级天资，炼虚中期修为，实打实能匹敌普通炼虚后期，进秘境足以自保，也能护持太子。
虞渊本身是禁忌级天资，半步炼虚的实力，底蕴深厚，保命手段层出不穷，寻常炼虚初期也留不住他。
两人同行，既有足够的实力探查秘境机缘，也能互相照应，是最优选择。
“那就我二人。” 虞渊开口，语气干脆，“周将军随孤同往。”
次日天未亮，一行人便在北城门外汇合。
林烬一身素色青衣，白发用一根素木簪松松挽着，周身道韵完全内敛，和寻常游方修士没什么两样，可只要站在那里，便自然而然成了人群的中心。
轩辕知意一身浅青劲装，英气逼人，李无常走在侧后方，一身黑衣几乎融进晨雾里，沈清辞与晏殊走在林烬身侧，两人都是化神初期修为，在这一行人里修为最低。
虞渊与周沉早已等候在城门边，虞渊换了一身玄色劲装，明黄蟒纹收在袖口暗纹里，周沉一身玄甲，背负长刀，面容刚毅，周身气血凝练如沉岳，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。
七人汇合，没有多余寒暄，虞渊微微抬手示意，一行人便转身往北，朝着渝水源头的雪山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