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深处走，地势越低，水脉灵气越是浓郁。
到后来，路旁的草叶上都凝着金色的露珠，是龙脉之气凝结而成的灵液，远处的水泽渐渐变成金色，水底传来“咚咚”的搏动声，低沉、厚重，像大地的心脏在缓缓跳动，那便是龙脉之眼的位置。
沿途遇到几波水妖残魂，都是当年被禹王镇杀的水巫余孽，受元水气息吸引，嘶吼着从水底扑出来，个个都有化神期的实力。
沈清辞没让林烬动手，上前一步，指尖轻轻一点，一道温润的元水真气射出，倒像一缕春风，拂过妖魂。
那些张牙舞爪的水妖残魂触碰到真气，瞬间便僵住了，嘶吼声戛然而止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，化作一滩清水，渗入泥土之中，连神魂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。
“灵枢经里的元水渡厄诀。” 她转头看向林烬，眼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，“如何？”
林烬颔首，“尚可，等圣体一成，引动地脉元水，威力更甚。”
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穿过一片茂密的灵芦荡，龙脉水眼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处巨大的圆形深潭，方圆数里，潭水呈纯粹的赤金色，如同融化的金水，潭水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漩涡中心深不见底，厚重的龙脉气息从潭底喷涌而出，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灵气柱，直冲秘境穹顶。
潭边均匀立着九根丈许高的玄石柱，柱上刻满了上古镇水文，笔画之间带着平定天下的浩然气，正是禹王当年设下的塑体大阵。
禹王的道意虚影早已在潭边等候，玄色王袍随风轻动，面容古朴，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，带着几分赞许。
“时辰正好，你且入潭，站在龙脉眼上，老夫启动九柱镇水阵，引龙脉之力与灵枢经道韵，助你打碎道基，重塑圣体。”
沈清辞下意识转头，看向林烬，林烬站在潭边的岩石上，青衣白发，负手而立，见她看来，林烬微微点头，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，那是两人多年的默契，意思是“放心，我在”。
简单的一个动作，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。
沈清辞不再犹豫，足尖一点，纵身跃入潭中，金色的潭水包裹住她，温热不灼热，带着龙脉的温润之力，她顺着漩涡的水流，稳稳落在龙脉眼的位置，站定的瞬间，一股霸道醇厚的力量便从脚底涌入体内，沿着经脉往上冲，像是要将整个人都撑开。
“阵起！”禹王低喝一声，抬手打出九道金色法诀，九根玄石柱同时亮起，无数上古符文从柱身浮现，顺着石柱流入潭水之中，整个水眼瞬间沸腾了，金色的潭水翻涌而起，无数灵枢经文的字符围着沈清辞飞速旋转，仙古的道韵铺天盖地压下来，配合着龙脉之力，狠狠冲击着她的玄水道体。
“呃.......” 沈清辞闷哼一声，额头瞬间渗出冷汗，旧的道体在双重力量的冲击下，寸寸碎裂，经脉被强行拓宽又撕裂，道基崩碎又重组，骨骼、血肉、神魂都在被碾碎，再被圣体之力重新捏合。
脱胎换骨之痛，远超寻常修士的承受极限，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磨盘，反复碾磨，沈清辞死死咬着牙，舌尖都咬出了血，却没发出一声痛呼，识海之中，灵枢经的总纲牢牢守住本心，她按照法门，引导着元镇圣体的力量，一点点重塑经脉、道基、神魂。
潭边，林烬负手立在岩石上，目光始终落在潭中那道身影上，他没有出手相助，塑体之道，如破茧成蝶，必须自己扛过去，旁人插手，反倒坏了圣体根基。
他能做的，就是守在这里，镇住阵脚，不让任何外物惊扰她。
识海之中，山河镇心印缓缓旋转，第五重道心愈发稳固。
看着潭中咬牙坚持的沈清辞，看着这上古秘境的山水龙脉，看着禹王虚影布下的大阵，林烬心中一片平静。
心神七变，一重一重天，见己身，明本心之始，见众生，知情态百态，见生死，通轮回之理，见天地，晓山河格局，见道心，立万法之根…… 往后还有第六重见本心，第七重见涅槃。
........
黑腻的沼泽泥没过脚踝，阴冷的瘴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，带着腐臭的魂腥味，吸一口便觉得识海发沉。
四周是望不到头的漆黑芦荻，秆茎比人还高，泛着幽蓝的磷光，风一吹便沙沙作响，像无数魂灵贴着泥面低语。
晏殊提着粉霞罗裙跟在身后，眉头微蹙，“好重的先天阴煞，比冥洲乱葬岗的幽冥气还老辣。”
李无常微微颔首，他神识扫过泥层底下，眉头微皱了下。
“巫族，上古十二祖巫的部族。”
上古时代初期，天道孕育出十二尊异灵，各执一道天地法则，是为十二祖巫：帝江掌空间浑沌，烛九阴掌岁月时间，共工掌九天寒水，句芒掌东极青木，蓐收掌西极金煞，祝融掌南明离火，玄冥掌北冥玄水，后土掌九幽冥土，强良掌天雷，翕兹掌地电，奢比尸掌生死枯荣，天吴掌八方风雨。
巫族不修神魂道果，专锻血肉之躯，以肉身承载法则，以精血运转神通，巅峰时期掀山填海，敢与大帝争锋。
后来禹王治水，巫族九大巫祭为平水患，私设生魂祭阵，要以沿岸十万生魂填水眼、祭龙脉，被禹王率大军镇压，尽数斩杀于幽泽之地，残魂被封在泥层底下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都过去快百万年了，还这么凶。”晏殊咋舌，指尖凝起一朵流霞灵花，粉色光罩将两人罩住，柔和的灵光驱散阴寒，她的先天流霞道体最是纯净，灵光所至，邪祟退避。
“当年禹王也够果决，整个部族都镇杀在这里，半点情面都没留。”
“拿生民填水眼，本就该杀。” 李无常声音平淡，带着冷意，“再大的治水功劳，也抵不了十万血债。”
他本不想深入，幽泽凶险，底下沉的不止巫祭残魂，还有巫族禁制，稍有不慎便会陷进去。
可晏殊眼尖，瞥见沼泽深处的黑泥里，长着一株流韵仙草，叶片泛着七彩灵光，是炼制养魂固基丹的主药，外界早已绝迹。
“你看那株！” 她眼睛一亮，扯了扯李无常的衣袖，“正好给你补神魂，上次硬接玄泽散人的尸蛊，你魂胎还伤着。”
李无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里面有禁制，别去。”
“就采一株，很快的。” 晏殊晃了晃他的胳膊，语气带着几分软意，“有你在呢，怕什么。”
李无常沉默片刻，终究还是没拗过她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提着血镰走在前面，漆黑魂丝从地底钻出，在身前铺出一条坚实的魂路，将沼泽里的阴煞、巫毒尽数隔开，晏殊跟在他身后，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，粉裙在漆黑芦荻里晃着，像朵飘在暗夜里的霞。
走到仙草跟前，晏殊刚弯下腰，异变陡生。
脚下的沼泽轰然炸开，无数漆黑的巫咒符文从泥层里翻涌而出，血色纹路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祭阵，将两人死死困在中央。
阵眼之中，一道高大的虚影缓缓升起，身披兽皮巫袍，头戴白骨冠，脸上画着暗红色的巫纹，眼窝是两团幽绿鬼火，正是当年被禹王镇杀的大巫祭。
“桀桀…… 好纯净的流霞道体！”巫祭残魂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指甲刮着骨片，目光死死黏在晏殊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，“先天灵韵，神魂无瑕，正好做本座的夺舍容器！有了这具肉身，本座就能逃出这鬼地方，重临世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