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目光扫过十艘天魔殿飞舟，最后落回殷九璃身上，语气平淡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兴师动众，拦我们的路？”
殷九璃微微摇头，红裙被风拂得猎猎作响，“师尊想要见你们，特派我在此等候。”
林烬瞳孔微微一凝。
殷九璃的师尊，天魔殿魔后。
那是渡劫大修士，魔门十二魔庭里最不能惹的人物之一。
传说她本身战力未必是渡劫修士里最顶尖的，可一身魅道通天，追随者遍布正邪两道。
五帝之一的黑帝是她入幕之宾，多位禁区之主、魔门宗主与她交情匪浅，甚至正道里不少顶尖势力的老祖，都与她有说不清的瓜葛。
玄沧界传言，宁战三渡劫，不惹一魔后。
而这魔渊关的镇守者，正是黑帝。
两人同时在此地，可不是巧合。
林烬侧头，和轩辕知意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。
“不知魔后找我们，有何事？”轩辕知意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“我也不知。”殷九璃淡淡道，“师尊只命我在此等候，带你们过去，想来，不会为难你们，真要动手，就不是我带十艘船来了。”
顾清平上前一步，温声对众人道，“去吧，看这阵势，我们也绕不开，魔后若真有敌意，大可直接动手，不必费这周折。”
齐荒冷哼一声，“去就去！还怕她吃了我们不成？”
林烬微微颔首，看向殷九璃，“带路。”
殷九璃没再多说，转身飞回为首的飞舟，十艘天魔殿飞舟微微调转方向，在前引路，轩辕号跟在后面，朝着前方的魔渊关飞去。
越往前，前方的黑气越重，等到云层散开，整座魔渊关撞入视野时，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雄关。
城墙通体由漆黑的魔晶筑成，高逾千丈，绵延看不到边际。
墙身上刻满了狰狞的魔纹，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楼，箭楼上魔气吞吐，每一座都站着数十名炼虚级魔弓手。
关城上空，魔云翻涌，无数道强横的气息在云层中沉浮。
单单众人神念扫过，便感应到足足十万炼虚期的气息，密密麻麻分布在关城各处，如同蛰伏的蚁群。
合体期的气息，也有上万道，镇守在各座城楼、偏殿、军营之中。
更深处，五十多股深不可测的大乘期气息，如同五十轮暗日，沉在关城最核心的位置，每一道都带着镇压一方的威势。
这就是魔渊关。
人族与魔族对峙数十万年的最前线。
当年与魔族大战，这里尸山血海，不知葬送了多少大能，如今停战三千年，底蕴依旧惊人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齐荒低声喃喃，“十万炼虚，一万合体，五十多大乘……这要是打起来，咱们连一波都扛不住。”
玉长生也叹为观止，“不愧是东境第一关，这兵力，踏平下九洲除中洲外的任何一洲都够了。”
沈清辞微微蹙眉，“停战三千年，还屯这么多兵？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顾清平沉声道，“毕竟是边境雄关。”
飞舟缓缓降入关城，落在主殿之前的广场上，沿途站岗的魔修，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
有戏谑，有嘲讽，有打量，还有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正道的崽子？居然敢来魔渊关？”
“那个就是林烬？诱杀了玄骨魔君的那个？看着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“还有轩辕知意，人皇后裔……啧啧，细皮嫩肉的。”
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。
齐荒眼睛一瞪，浑身气血一炸，吓得旁边几个魔修瞬间闭嘴。
可更多的目光，依旧带着戏谑。
在魔渊关的地盘上，正道弟子就像掉进狼群的羊，怎么看都是异类。
殷九璃走在前面，头也不回，“别理会，跟我来。”
众人跟在她身后，步入主殿，大殿之中，没有灯火，被四周的魔晶映得一片幽蓝。
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之上，坐着两道身影。
左侧一人，身着黑色长裙，长发松松挽着，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，她支着下颌，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坠，眉眼间带着天然的魅惑，明明没做任何动作，但仿佛每一寸都勾人心魄。
一双眼睛看过来，像是含着一汪春水，能把人的魂都勾进去。
这便是魔后，明明只是坐在那里，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，可越是这样，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。
右侧一人，一身玄黑战甲，连面容都藏在面甲之后，只露出一双幽黑的眼睛。
他坐在那里，如同一座万年不动的魔山，周身的气息沉、重、凶、厉，如同深渊一般，光是泄露出来的一丝威压，便让大殿里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。
正是黑帝，人族五帝之一，坐镇魔渊关三十万年的狠角色。
传说他一身战力，在五帝之中能排第三，一手玄天魔功，曾打哭过正道三位渡劫。
两人一左一右。
一魅一煞。
仅仅是坐在那里，便给人莫大的压迫感。
齐荒下意识绷紧了肌肉，顾清平袖中的玉笔微微转动，沈清辞指尖凝起水意，释无尘低声宣了句佛号。
林烬和轩辕知意并肩上前半步，挡在众人身前。
林烬抬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高台之上的两道目光。
“魔后，黑帝。”
他微微颔首，不卑不亢。
“晚辈林烬，携诸位友人，见过两位前辈。”
魔后看着他，忽然轻轻笑了，笑声清脆，如同珠落玉盘，带着说不出的魅惑。
“林道子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见了我与黑帝，还能如此镇定，难怪能诱斩玄骨，退厉无劫，在星落川闹得天翻地覆。”
她指尖轻轻一点，声音柔得像水，“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？”
林烬抬眼，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，缓缓开口，“晚辈斗胆猜一句，是为了玄沧圣朝一统人族之势？”
魔后眉梢微微一挑，眼中闪过一丝赞叹，“不错。”
她身子微微前倾，墨色长裙顺着高台滑落，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，可没人敢有半分亵渎之心。
“如今玄沧圣朝一统人族的大势，已经势不可挡，有白帝、紫帝二人在背后推波助澜，便是我魔门十二魔庭联手，也挡不住这股洪流。”
“荒洲、雪洲、天枢域，早已纳入玄沧圣朝的版图，天璇域那边，天枢圣地牵头，万灵圣朝、御天宗响应，天璇圣地倒向玄沧圣朝也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“魔门之中，幻魔宗在雪洲一战近乎被打残，宗门精锐折损七成，至今没缓过气来，两年前，尸皇殿在荒洲遭受重创，被荒宗联合天荒圣地、大夏圣朝逼退，最终递了降表，臣服玄沧圣朝。”
“等天璇域一统，玄沧圣朝的下一个目标，定然是灵洲，血河宗就算再凶横，也挡不住玄沧圣朝的铁骑，到时候，我天魔殿、天煞宗这些魔门，便是首当其冲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在这股大势面前，我也得为魔门，寻一条生路。”
大殿里静悄悄的，众人都屏住了呼吸，魔后这番话，等于把魔门的底牌和焦虑，摊开在了明面上。
这可不是寻常的谈判，这是一方霸主，在低头谋出路。
林烬神色不变，微微颔首，“此事，人皇确实早与我说过，魔后既然问起，我也不瞒着。”
“人皇的意思，在天枢域北部与灵洲之间的中冥海，开辟一处专属魔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