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，魔后与黑帝依旧立在高台之上，静静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。
殿内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殿外罡风穿过殿柱的呼啸声响。
黑帝身披玄黑战甲，面甲遮蔽大半面容，一双幽沉的眼眸望向远方，面色微沉，缓缓开口，“为什么？”
魔后淡淡侧过头，看向黑帝，红唇轻启，“什么？”
黑帝目光悠悠，遥望那道飞舟远去的方向，声音低沉厚重，“如果留下这七个小鬼头，就地出手，正道至少十万年内，不会再出现扛鼎之人。”
“甚至轩辕知意、林烬、释无尘、顾清平这些人……如果出手，将他们尽数扼杀于此，未来正道再无这般天骄。”
魔后抬手，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语，语气平静，“老黑……你这个想法，莫要再提了。”
黑帝沉默，静静听着。
“轩辕血脉，的确可以助你踏入九劫之境，可你不要忘了，九劫境，就能抗衡青帝、白帝了吗？”魔后缓缓开口。
“世人将你和他们二人并入五帝之列，可不代表你真的就有了和他们并肩的实力，老黑，不要被蒙蔽了双眼。”
黑帝闻言，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笑，周身魔威微微一动，但旋即，他周身涌动的气息缓缓收敛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他心里清楚，魔后所言乃是实话。
的确，如果没有横压青帝和白帝那两人的实力，在这个时候贸然出手袭杀林烬和轩辕知意两个人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天魔殿，连同整个十二魔庭，恐怕都会如同昔日玉衡圣地一般，烟消云散。
当初，玉衡圣地毁灭的真相，世间绝大多数修士一无所知，可他们二人，活过上古，亲眼见证了那一场浩劫，心知其中全部内情。
曾经的道门，诞生出一位禁忌奇才，那修士虽不像如今的林烬这般耀眼夺目，可天赋卓绝，道心坚韧，与当年的李无常一般，是正道未来的支柱。
可惜，玉衡圣地心存忌惮，暗中设下绝杀大阵，半路截杀了那位天骄。
消息传到青帝耳中，那位执掌生死大道的大帝一怒之下，孤身一人，一剑踏平玉衡圣地。
那一战，天穹震动，万里山河崩裂，亿万修士远远观望，心生恐惧。
此战过后，青帝之名威震玄沧界。
青帝更是在玉衡圣地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，亲手建起天罡塔，用以警示世间所有势力。
也正是因为玉衡圣地这件惨事，玄沧界才诞生了一条不成文，却无人敢轻易打破的铁律。
对于各家势力的优秀弟子，任由其自由成长，允许同辈之间搏杀争斗，胜者生，败者亡，这是大道之争。
但是，绝不允许老怪物、渡劫期大能亲自下场，出手袭杀后辈天骄。
一旦破了这条规矩，便是与青帝、白帝站在对立面，整个势力都会迎来灭顶之灾。
魔后看着黑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神色，微微一叹，声音柔和几分，“以你之见，那两位，到底走到了哪一步？”
黑帝闻言，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，抬眼看向大殿穹顶，思绪飘向万古之前的仙古岁月，缓缓开口。
“在仙古时代，渡劫期，本就只是一个过渡境界，修士渡过三灾九劫，便可破碎凡躯，飞升成仙。”
“仙路断绝之后，天地再无飞升通道，渡劫期，才真正独立成为一个终极境界，上古时代，轩辕人皇与白帝联手，开辟全新人道之路，定下了如今这套渡劫期的九劫境界划分。”
“九劫之境。”
黑帝一字一顿，缓缓道出这个承载了玄沧界无数岁月的境界名词。
“但实际上，轩辕人皇与白帝的本身修为，早已在九劫之上，当年轩辕人皇之死，我至今不敢相信。”黑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与困惑，“毕竟，这世上，哪怕是各大禁区之主联手，恐怕也奈何不得他，可他，终究还是陨落了。”
“我甚至有过怀疑，是不是白帝出手害了轩辕人皇，不过那显然不可能。”黑帝轻轻摇头，推翻了心中这个猜想。
白帝与轩辕人皇当年并肩作战，携手平定无数动乱，开辟人道新路，二人之间的羁绊，绝非旁人能够轻易离间。
“如今我所知的九劫境，一共十四位。”黑帝缓缓细数，声音沉稳，一桩桩道来。
“天衍墟的天衍老道、古墟的古帝、轮回殿的殿主、无尽海的那位鲲鹏古皇，栖息于虚空尽头的那只六翅金蝉，再加上幽冥界的那十大鬼仙。”
“而其中，天衍老人早年行事张狂，招惹青帝，被青帝斩杀，已经陨落。”
“古帝在七万年前，覆灭苍龙圣朝，出手重创龙沧澜，打碎对方道基，引得白帝震怒，亲自出手镇压，古帝命大，拖着残破残躯逃入无尽虚空，时至今日，依旧不敢回归玄沧界。”
“剩下的轮回殿主、鲲鹏古皇、六翅金蝉，倒是鲜少现世，常年隐匿，不问人间纷争，幽冥界十大鬼仙，固守幽冥，更不会踏足人间大地。”
说到这里，黑帝周身魔威轰然一震，八劫大帝的磅礴气息在大殿之内微微荡漾，眼中带着一丝傲然。
“九劫之下，当以我为首！”
魔后静静听着，指尖轻轻摩挲衣袖，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，“你虽九劫之下无敌，可你距离九劫，依旧差最后一关，贸然打破铁律，引动青帝白帝出手，天魔殿承受不起。”
黑帝沉默许久，缓缓收敛一身磅礴的帝威，重新归于平静。
“我明白，方才只是一念之差，起了杀心，若是今日动手，天魔殿万载基业，顷刻化为乌有，玉衡圣地的前车之鉴，历历在目，我不会如此鲁莽。”
“况且，林烬、轩辕知意一行人踏入崩天渊，本就是九死一生。”黑帝眸光幽深，“渊底血帝怨念滔天，空间永不停歇地崩塌变幻，还有无数帝兵残片残留帝威，不用我们出手，崩天渊本身，便是一座万古杀局，能不能活着走完这半年路途，穿过寂骨墟，抵达渊口，尚且难说，更别说深入帝台。”
魔后轻轻颔首，目光再次望向东北荒原的方向。
“正是如此，生死由他们自己承担，若是他们能活着从崩天渊归来，那便是他们的造化，若是陨落在渊底，那也是他们追寻道无涯所要付出的代价，我们，只作壁上观，绝不插手。”
“只是，九璃身负炎帝血脉，深入崩天渊，凶险远胜其余众人。”魔后语声之中藏着一丝担忧，“我赠予她护身玉符，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，能不能稳住血脉，抵御血帝的引诱，只能靠她自己。”
“炎帝血脉，乃是世间至阳至刚的帝血，血帝残怨，必然会不惜一切引诱她沉沦。”黑帝沉声说道，“一旦她被血怨侵蚀，被血道同化，那便是一场大祸。”
魔后轻轻叹了一口气，“这是她的宿命，五百年前自崩天渊走出，如今再踏归途，一切早已注定。”
二人静立大殿，不再言语，殿外罡风呼啸，魔渊关的魔气翻涌，笼罩整片关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