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浪翻涌之中，两道身影各自向后飘退。
李扶摇退了三步，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石台上都裂开一道细密的星纹，他手中的星辰剑微微震颤，发出清越的剑鸣。
这柄下品道器跟着他走南闯北，平日看着毫不起眼，此刻被星空体的星力灌注，剑身通体泛着银辉，剑刃上像是缀满了细碎的星子，每一次震颤都引动周遭的星力跟着起伏。
李扶瑶的星空体彻底撑开，肉身与星力的本源相融，肌肤之下泛着星辉，经脉之中流淌着星河，整个人站在那里，便如同一方微缩的星空，呼吸之间，都有星力在周身流转。
这是他在化神期打磨了数百年的根本，凭此越阶而战，同阶无敌。
对面，寒月轮缓缓升起。
月清寒盘腿坐在那轮弯月之上，月白长裙垂落，铺展开半幅月华，腰肢纤细，身姿窈窕，像是月中仙子临尘。
这柄寒月轮是天枢圣地传承的中品道器，专为太阴圣体量身打造，月清寒修太阴玄元经数百年，早已做到人器合一，月轮便是她道途的延伸。
太阴圣体的威能在这一刻尽显无遗，月清寒肌肤莹白如霜，眉梢眼角都凝着淡淡的寒芒，周身三尺之内，空气都冻结成细碎的冰屑。
天上的圆月像是与她神魂共鸣，一道道月华垂落，尽数融入寒月轮中，让那轮弯月的光芒越来越盛，冷得让台下的炼虚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难怪敢称星空之下第一化神。”
月清寒率先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仅凭下品道器，便能引动星河之力，你的星空体，确实修到了化神期的极致。”
李扶摇抬眼，星辰剑斜指地面，剑尖星力流转，在石台上灼出一个浅坑。
“太阴圣体，名不虚传。”
“我以为这世间，化神境没人能接我星河斩。”
方才那一剑，他已用了七成功力，换做寻常炼虚初期，都要退避三舍。
但月清寒接下来了，还如此从容。
话音未落，李扶摇身形再动，他踏空而起，星辰剑在身前缓缓划开一道圆弧。
“天璇剑法第五式，星垂平野。”
随着剑势铺开，头顶的夜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无数道星光垂落，化作漫天剑雨，密密麻麻，覆盖了整个战台，每一道星光都是一道剑气，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星空大道的锋锐，成千上万道叠加在一起，像是整片星空都朝着战台压了下来。
这就是星空剑道的威势，引天之力，为己所用，剑之所指，星河随之。
月清寒坐在寒月轮上，纹丝不动，她玉手轻抬，指尖在身前轻轻一点。
“太阴寒潮。”
轰！
以寒月轮为中心，淡蓝色的寒霜瞬间翻涌开来，像是潮水般迎了上去，寒潮所过之处，星光剑气被层层冻住，像是凝成了一根根冰柱，悬在半空，再寸寸碎裂，化作漫天冰屑。
太阴之道，以寒破万法。
漫天星雨撞上寒潮，像是暴雨砸进冰海，激起千层冰浪。
战台之上，一半星辉璀璨，一半霜华凛冽，泾渭分明。
两股力量在中间疯狂拉扯，僵持不下。
李扶摇眉头微挑，手腕一转，星辰剑挽出一个剑花，漫天星雨骤然一收，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柱。
“星陨！”
剑柱从天而降，带着焚尽一切的星力，直直砸向寒月轮。
月清寒眸光微凝，双手结印。
“月岚。”
寒月轮横在身前，暴涨数倍，一轮圆月挡在剑柱之下。
铛！！！
剑柱砸在月轮之上，火花四溅。
月清寒身子微微一晃，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白气。
李扶摇也身形一沉，踏空的脚步落下半寸。
又是一次势均力敌。
剑刃与月轮对峙的瞬间，李扶摇的目光越过寒芒，落在月清寒脸上。
恍惚间，像是回到了四百年前的练剑坪。
也是这样，月清寒拿着木剑，挡着他的铁剑，敲着他的手腕说，“小师弟，剑要稳，心要静，心浮气躁，岂可称剑修。”
那时候李扶瑶还不服气，想着想着，他剑势微微一顿。
便是这微不可察的一顿。
月清寒也瞬间失神。
她看着对面白衣持剑的身影，恍惚间和当年那个蹲在石壁前刻星轨的小师弟重叠在一起。
那时候他满脸都是石粉，笑得眼睛发亮，指着石壁上歪歪扭扭的星图说。
“师姐，以后我练会了星辰剑道，我带你去摘星星。”
五百年光阴，似水流年。
当年的话还在耳边，但.......人早已站在了对立面。
两人同时回神，剑锋偏了半寸，擦着月盾划过。
寒潮也弱了一分，掠着李扶摇的衣袖过去。
两人各退半步，没人说话。
只有风吹过剑刃的轻鸣，还有寒月轮转动的细碎声响。
有些事，心照不宣。
有些过往，不必多言。
台下早已炸开了锅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失神了？”
“这种级别的对决，也会分神？”
没人敢嘲笑，只有震撼。
能在这种生死对决中分出神念旧，要么是疯了，要么是有绝对的底气，知道对方不会趁虚而入。
帝承乾站在观礼台的东侧，微微失神，他也是化神大圆满，靠着仙遗道场的天材地宝堆上来的境界，平日也自诩同辈翘楚。
可此刻看着李扶摇的星垂平野，看着月清寒的太阴寒潮，他心里清楚，换自己上去，撑不过二十招。
什么储位之争，什么天潢贵胄。
在真正的大道天骄面前，那些权势、资源堆砌出来的境界，不堪一击。
帝承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身边的秦侗也眉头紧锁，一言不发。
西侧的观礼席上，帝昭负手而立，眸光深沉，他认识月清寒三百年，成婚以来，从未见过她全力出手。
帝昭一直知道她修为高深，是同辈顶尖的法修，但不知道她强到了哪个地步。
太阴圣体，寒月轮，三千道法。
他的妻子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，还要深不可测。
帝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他一直以为两人是互相扶持的搭档，他借月清寒的宗门势力，月清寒借他的皇权名分，可此刻他才明白，单论道途，自己早已被月清寒远远甩在了身后。
难怪她从来不在意储位之争，不在意后宫纷争。
她的道，在太阴，在星河，不在这方寸皇权里。
战台之上，再战再起。
李扶摇深吸一口气，星空体再度暴涨，周身的星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浓，他身后的虚空，缓缓浮现出一道星河虚影，横贯长空，与头顶的星空遥遥呼应。
星辰剑高高举起，剑身上的星纹一一亮起。
“天璇剑法，第九式，星河倒悬。”
他声音平静，恍若带着大道之音。
身后的星河虚影，随着剑势缓缓倒转。
漫天星辉，无尽剑力，尽数朝着剑尖汇聚。
一道横跨半座战台的巨大剑光，缓缓成型。
剑光之中，星子流转，空间震颤。
这一剑，是李扶摇五百年剑道的精华，是星空体的全力爆发。
化神期的极致一剑。
月清寒也面色凝重起来，她从寒月轮上缓缓站起，衣袂飘飘，身姿窈窕。
太阴圣体催动到极致，她周身的寒芒凝成了实质的霜甲，发丝之上都结着细碎的冰花。
双手在胸前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太阴诀，寒月蚀天。”
寒月轮在她身后冲天而起，化作一轮巨大的满月。
月轮之上，布满玄奥的太阴道纹，蚀之力缓缓散开，所过之处，光线都被冻结，空间都被蚀出细碎的裂痕。
这一击，是太阴之道的极境，是三千道法的归一。
月清寒数百年修为，尽在此招。
两人遥遥相对。
一剑，一月。
星河倒悬对寒月蚀天。
就在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前一刻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，抬眼望了一眼头顶的圆月。
今夜月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