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皆是骇然，上古人物？ 渡劫期大能？ 就坐在这枫树下弹琴？
轩辕知意也皱起眉，她当然听过红尘仙的名号，上古时期最惊艳的女子，一剑横空，连当年一统八荒的轩辕人皇都要敬她三分。
传说她在玄沧界大局定下之后便销声匿迹，没人知道去向，原来…… 守在了道无涯的入口？ 为什么？
沈清辞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迈步上前，走到青石坪边，盈盈福身，“弟子沈清辞，拜见祖师。”
琴声停了，歌声也歇了。
红裙女子收回目光，落在沈清辞身上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也很淡，像是盛了万古的霜雪，看遍了世事浮沉，没什么能再掀动波澜。
“清辞？” 她开口，声音和歌声一样，带着点沙哑的质感，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上次见你，你还只是个刚入金丹的小丫头，如今…… 都快炼虚了。”
“祖师安好。”沈清辞垂首，“弟子与同伴，入道无涯求机缘，没想到惊扰了师祖清修。”
红尘仙淡淡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浅，艳得晃眼，“道无涯…… 难得有人进去，还能平平安安出来。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轩辕知意身上，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了片刻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淡漠的眼底，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，快得像错觉。
“轩辕氏的后人？” 红尘仙轻声问道。
轩辕知意心头一震，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，“晚辈轩辕知意，见过前辈。”
红尘仙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久到众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半晌，她才微微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只道，“既然出来了，就快走吧。”
“这地方，不是久留之地。” 她说完，目光重新落回琴弦上，指尖一拨，琴声再起，歌声也跟着响起，还是那首，反反复复，岁岁年年。
沈清辞还想说什么，可见她重新垂目的模样，终究没敢打扰，她退回到众人身边，低声道，“我们走吧，别扰了祖师。”
众人点头，一行人放轻脚步，顺着原路往回走，走出很远了，身后的琴声和歌声，还隐隐约约飘过来。
“…… 等不到，归来扫眉梢……”
“…… 红裙，老在枫林道……”
.......
齐荒憋了一路，终于压着嗓子开口，“嫂子，这位红尘仙，到底是个什么来头？”
沈清辞目光望着身后枫林的方向，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敬畏，“祖师修的是红尘大道，不入空门，不避尘嚣，行走人间百态，看遍生老病死，从红尘烟火里证道，大部分时候，她都在行走玄沧界十四洲，或是回玄水道观看望后辈，偶尔也入边关，御外敌。”
“玄水道观的史书记载，中古时代末年，魔族大举犯边，一尊八劫境魔主破了云水关，连斩人族三尊渡劫大能，兵锋直指天洲腹地，那时候五帝皆有要务在身，抽不开身，就是祖师以七劫之境，于云水关前横剑而立，一剑斩了那魔主，硬生生把防线顶了回去，那一战之后，她便有了五帝之下第一人的名号，这么多年，但凡异族敢犯边，只要有祖师在，便没人敢越雷池半步。”
众人闻言都是心头一震，七劫斩八劫，渡劫期的越阶斩杀，本就是天方夜谭，能做到的，无一不是万古无一的天骄。
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，“祖师的道，在红尘里，她走遍玄沧界，看众生苦乐，证自己的道，有人说她是散仙，有人说她是游侠.......”
说话间，脚下的红枫渐渐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崩天渊外围的荒石戈壁，血红色的岩土绵延到天边。
轩辕知意停下脚步，翻手取出一艘巴掌大的金色楼船，迎风一晃，光芒炸开，化作数十丈长的飞舟。
“上船。” 她率先踏上船舷，衣袍被风卷起，“回云枢城要走虚空乱流，顺道还要绕北境一段路，估摸着要七年，路上不太平，都警醒些。”
众人陆续登船，罗漪站在船舷边，扶着舷栏往下望，眼里满是新奇，她做了千百年的魂器，困在暗无天日的崩天渊里，见过血池熔岩，见过枯骨残骸，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天地人间。
戈壁绵延到天边，远处的绿洲像块绿宝石，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，每一样都让她眼睛发亮。
........
枫叶簌簌，落满青石琴台。
最后一个音符散在风里的时候，红尘仙指尖按在七弦上，余音顺着叶脉飘远，绕着红枫树梢打了个旋，才幽幽散尽，她微微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很轻，落在枫叶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一曲罢，又是一年。
红尘仙缓缓起身，红裙扫过满地碎红，留下浅浅的痕迹，一步一步，朝着枫林最深处走去，那里是道无涯的入口。
世人寻破头都找不到的秘境入口，在她眼里，像敞开的家门一般熟悉。
五十万年岁月，她来过很多次，有时是来守禁制，有时是来…… 看看，看看那个再也不会出来的人。
走到山壁前，虚空忽然泛起涟漪，一层无形的屏障从虚空里浮现，泛着淡淡的天道光晕，往外推着她。
道无涯有灵，擅入者皆拒，尤其是红尘仙这等七劫境的大能，一身道韵足以搅乱天道本源，自然被挡在门外，换做平日，她也就止步了。
可今日不同。
红尘仙眉梢微挑，往前踏了一步，掌心红尘道韵凝聚，红裙无风自动。
“破。” 一声轻语，拂袖一按。
“嗡！！！” 那层天道屏障剧烈震颤，像是被巨力强行撕开，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可供人过的口子，红尘仙迈步踏入，身形没入光雾之中。
道无涯的天地，依旧是温润的光海，大道之树矗立在中央，光叶簌簌，流转着天道本源的光晕。
红尘仙凌空立在光河之上，红裙飘飘，目光遥遥望去，直直落在大道树下那道打坐的身影上。
林烬周身泛着淡淡的光韵，识海之中，一枚印记缓缓转动，正是万灵印诀的气息。
红尘仙眸色骤然一沉，身形一晃，下一瞬，她便出现在林烬身前数尺处，劲风卷着光叶，扑面而来。
林烬正入定温养印记，心神都沉在识海深处，梳理着万灵印的道道纹路，忽然一股强横的气息压到近前，他心神一凛，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红衣猎猎的女子，眉眼冷艳，气韵迫人。
林烬连忙收功起身，对着红尘仙躬身行礼，语气带着几分诧异，“红尘前辈，您怎么在此？”
红尘仙的目光死死锁在林烬眉心，看了片刻，她脸色沉得更厉害，脱口便是一声厉喝，“万灵印诀？你修此法作甚？”
“胡闹！” 她袖袍一振，周身红尘道韵翻涌，“以你之资，天纵之才，大道坦途不走，偏偏要浪费大好年华在此枯守？糊涂！”
林烬刚要开口解释，就见红尘仙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刀，扫向虚空深处。
“滚出来！” 一声低喝，震得整个光河都泛起层层涟漪，大道之树的光叶簌簌而落，像是被这声喝震得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