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先行一步，朝着五行峰的方向掠去。
五行峰上，演武台青石铺地，被拳风打磨得温润光滑，林霁生正赤着上身，对着一座刻满五行阵纹的千斤石柱练拳。
拳风裹着五行道韵，一明一暗，轰在石柱上，震得整座演武台都微微发颤。
“霁生。” 沈清辞落在演武台边，声音轻柔。
林霁生收拳转身，看见母亲，眼底先是一亮，随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，“娘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爹呢？”
“你爹去了一处秘境悟道，要闭关八百年，走之前，让我带句话给你，照顾好念儿，待他出关，为你们主持大婚！”
林霁生微微一怔，心中充满期待，和李念的大婚........
八百年，对凡人是数十代的传承，对修士，也不过是几度春秋的闭关。
“娘放心，我会好好修行，照顾好念儿，等爹出关。”
.......
妖道峰上，桃花正盛，满山满谷的桃花开成一片粉色的海，铺了满地。
林雪凰蹲在一株老桃树下，正托着腮，看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打滚，灵狐滚着滚着，忽然竖起耳朵，朝着山道方向 “吱吱” 叫了两声。
林雪凰霍然回头，就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落在桃林外。
“娘亲！” 她一声欢呼，整个人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过去，扎进沈清辞怀里，蹭了又蹭。
沈清辞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，“都元婴了，还这么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元婴了也是娘亲的小棉袄！” 林雪凰抱着她的腰不撒手，仰起脸，眉眼弯弯，“娘亲，我新收了一只灵狐，叫雪团，可聪明了！你看它还会作揖！”
灵狐很配合地直起身，两只前爪并拢，朝着沈清辞拜了拜。
沈清辞忍不住笑了，摸了摸灵狐的脑袋，又看向女儿，她在桃林里陪女儿坐了半晌，听她说峰上的趣事，看她摆弄灵草灵兽，眼底全是温柔。
临走时，她把一枚护身的玉扣系在女儿腕上，轻声道，“娘亲要南下回观一趟，你乖乖修行，遇事莫要逞强，有事便传讯娘亲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 林雪凰抱着灵狐，朝她挥了挥手，“娘亲路上小心！”
沈清辞又看了她一眼，才转身掠出桃林，往问道峰去了。
问道峰的剑坪上，剑气纵横，李念一身白衣，手持寒剑，正一遍遍地练一套剑法，沈清辞落在剑坪边，没有出声，只静静看着。
她认得这套剑法，无常剑法。
李无常当年自创的剑路，剑走偏锋，狠辣果决，这丫头练了这么多年，火候已然不浅，一套剑法练完，李念收剑站定，这才看见坪边的身影。
她怔了怔，随即快步过来，“姨娘！你从天洲回来了？？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理了理她散落的鬓发，“剑法又精进了。”
“那是！” 李念咧嘴一笑，“我天天练，可不能给爹娘丢人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鼻子微微一酸，她没有多说什么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，簪头是朵小小的白梅。
“这是…… 我送给你的礼物。”沈清辞声音很轻，“八百年后，你和霁生大婚。”
李念怔住了，她伸手接过银簪，指尖微微发颤，“谢谢姨娘，我会好好收着。”
沈清辞伸手，轻轻把她揽进怀里，拍着她的背，“念儿，苦了你了，还要等八百年。”
李念在她怀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攥着银簪的手，攥得更紧了。
探望完三个孩子，沈清辞在道山又歇了一日，便动身南下。
山门前，轩辕知意亲自来送，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，风卷着雪沫，落在衣袍上。
“一路保重。” 轩辕知意开口。
“师姐也是。” 沈清辞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又顿住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八百年后，我带孩子来接他。”
轩辕知意微微颔首，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，“到时候，我陪你们一起。”
沈清辞也笑了，她再不回头，白衣身影御风而起，化作一道水光，往南掠去，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。
她的道，在水，水无常形，可润万物，可穿巨石，可纳百川，八百年，正好让她把这水道，走出一条新的模样来。
目送沈清辞远去，轩辕知意才收回目光，转身往天道峰走去。
天道峰是道宗最高的山峰，峰顶的道殿隐在云雾之中，轩辕知意拾级而上，一路穿过层层禁制，落在峰顶道殿之前。
殿门大开，殿内，道主白羽端坐上首，一身白衣，气质出尘，下方两列，七位峰主分坐两侧，问道峰峰主玄清、妖道峰峰主未央、药道峰峰主苏禾、五行峰峰主玄钧、阵道峰峰主石破天、器道峰峰主花满楼、符道峰峰主洛灵，皆在座中。
唯独剑道峰峰主剑凌天的位子空着，他平定幽墟之后，便带着司玲珑、宇文行书等一干道宗精英，转道天洲归元教去了，至今未归。
道宗九峰，八峰峰主，今日集齐。
轩辕知意步入殿中，行至殿心，对着上首白羽，躬身行礼，“弟子轩辕知意，见过道主，见过诸位峰主。”
白羽的目光，落在她腰间的道子令上，紫金道纹，是道门百万年来第一枚道子令，他目光微微一顿，随即开口，声音平淡，“林烬，留在道无涯了？”
“是。” 轩辕知意直起身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，“峰主，道无涯…… 是您告诉林烬的？”
她思来想去，天下知道道无涯的人屈指可数，连自己都不知道，林烬能寻到那里，背后一定有人指点，而整个道宗，有这个见识、有这个布局的人，只有白羽。
白羽没有否认，微微颔首，“不错，是我告诉他的。”
“八百年，也好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望向殿外，望向云海深处，“他一路走来，成长太快，短短五百年，他走了别人几千年都走不完的路，境界是跟上来了，可心境、沉淀、对大道的领悟，都需要时间打磨。”
“在道无涯沉淀一番，也是好事。” 白羽收回目光，看向轩辕知意，语气温和了几分，“既然他将道子令托付给你，那便如此即可。”
“我信他，也信你。”
三日之后，一则消息，以道山为起点，传遍玄沧界。
三千道门，第一任道子林烬，为证傀儡大道、济度底层万灵，自即日起，闭死关八百年，辞去道子之位。
道门第二任道子，轩辕氏知意，接掌道子令，总揽三千道门事务。
道宗五行峰林霁生，敕封五行峰圣子。
道宗妖道峰林雪凰，敕封妖道峰圣女。
消息一出，整个玄沧界都震动了。
“道子换人了？林烬不当道子了？”
“闭关八百年？什么傀儡大道，值得拿八百年去换？”
“轩辕知意？那个天道峰首座？轩辕氏的血脉…… 倒也担得起。”
“五行峰圣子林霁生、妖道峰圣女林雪凰…… 这不都是林烬的孩子吗？老子退位，孩子封圣，道宗这是要把林氏一门捧上去了？”
三千道门，各大宗门，妖族、魔门、佛门、散修，议论纷纷。
有人惋惜，有人不解，有人拍案叫好，有人暗中揣测。
可不管外人怎么议论，道山的钟声依旧一日三响，沉稳绵长，不为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