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索间，前方天际忽然有数道流光疾驰而来。
为首一人，身披玄铁战甲，腰悬环首长刀，周身合体初期的气息沉沉稳稳，身后跟着七八名炼虚、还有数十位化神期的修士，个个甲胄染血，神色疲惫，满是警惕。
显然是驻守这一带的人族岸防守军。
林烬看着那位合体期修士，心中暗自猜测，这个时期，轩辕人皇恐怕还没有主宰天下，天契未曾立下。
后世天契，乃是轩辕人皇所立，凡炼虚期及以上的修士，必须前往天洲战场，镇守疆域。
几人飞到近前，看见半空之中的林烬，又看见他身后被魂丝稳稳托着的数百凡人，先是一怔，随即为首的玄甲修士连忙收了兵器，对着林烬重重躬身行礼。
“前方大师！多谢出手相救百姓！我等是摇光域南岸防军第三营，奉命驰援海岸村落，来迟一步，罪过罪过！”
林烬微微一怔，随即了然，他这阴神与本尊一样，通体莹白温润，头顶光洁无发，远远望去，素袍光头，倒真与行走世间的佛门修士有七分相似。
上古时期佛门早入人间，以慈悲闻名，守军见他凭空救人、手段通玄，第一反应便认作了云游的佛门高僧。
林烬也没去辩解，只微微颔首，“举手之劳，海水倒灌，海岸已不可守，速带百姓退往内陆城池。”
“是！多谢大师指点！”
玄甲修士再次躬身，回头示意身后的部下，几名修士连忙上前，小心地接过林烬魂丝托着的百姓，扶着往后方飞去。
为首的修士没动，站在原地，打量着林烬，带着几分试探开口，“大师看着面生，不知是哪座宝刹的高僧？近来妖族攻势猛，海岸线上处处告急，若是大师肯暂留城中，我家将军必定重谢。”
林烬闻言，目光微微越过他，望向更远处的天际。
那里，一座雄关矗立在大地之上，城头旌旗猎猎，隐约能看见城头往来的守军。
那应该是这一带人族的主城，也是这段岁月里，人妖大战的前线。
林烬神色不动，心底念头飞转，他对上古佛门脉络了解不算深，但若论从上古绵延至后世的佛门巨擘，首屈一指的便是佛门三大巨头，灵山、雷音寺、须弥山。
灵山有佛主坐镇，是佛门公认的魁首，须弥山则是人族五帝之一苍帝的起家根基，苍帝本人便是须弥山的开创者，唯独雷音寺，林烬知之甚少，只因释无尘的缘故，才对灵山多了几分熟悉。
按时间推算，这时候苍帝只怕还未发迹，须弥山或许都还未立派，灵山佛主倒是早已成名，只是素来闭门不出，守着云洲一隅，不问中洲战事。
想到这里，林烬随口便报了个名字，“灵山，释无尘。”
为首那玄甲修士眼神微微一眯，重复了一遍，“释姓？”
这姓可不轻。
灵山佛主一脉弟子，皆以释为姓，是佛门嫡系中的嫡系，他上下打量林烬一番，见他周身气息不过炼虚初期，骨龄恐怕不超过千岁。
千岁炼虚放在任何势力里都算顶尖禁忌之姿。
这为首的岸防营统领，心里转过几个念头，语气里便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，似叹似讽，“原来是灵山的高僧，久仰，在下韩烈。”
“只是我还以为，灵山要一直闭门到这天下打完呢。”
林烬微微皱眉，没有言语。
他也清楚，这时候世人对灵山的怨气只怕积得很深，人妖大战绵延十万年，中洲、玄洲、灵洲、荒洲、古洲、中洲沿岸尸横遍野，百姓流离失所，灵山坐拥云洲沃土，始终闭关不出。
传闻轩辕帝君曾三登灵山，请佛主出山共抗妖族，都被拒之门外，佛门口口声声慈悲为怀，却坐视苍生涂炭，也难怪军中修士多有不满。
韩烈见林烬沉默不语，倒也不好再挤兑，毕竟人家刚救了一村子的百姓，于情于理都该承这份情，他侧身引着林烬往内陆飞，一边沉声介绍起当前局势。
“大师刚来吧？如今这摇光域南岸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，中冥海对面的玄武圣族，带着麾下万千水族、海族，天天冲岸，掀浪倒灌海水，淹没村落城池是常事，天上还有朱雀圣族的羽族，时不时俯冲下来袭扰粮道、屠戮集镇，防不胜防。”
“更北边，白虎圣族、青龙圣族都在往中洲腹地压，麒麟圣族更是出了个麒麟子，天纵奇才，据说年纪轻轻就摸到了渡劫门槛，放话要问鼎天下，还有那瑞兽白泽出世，为妖族谋划布局，妖族气运大涨，这几年攻势是一年猛过一年。”
“多事之秋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沉重，甲胄上的血痕在风里泛着暗褐色的光。
飞了片刻，他又说起摇光域自身的格局。
“我们摇光域境内，有天清圣地、摇光圣地两大顶尖势力撑着宗门道统，真正撑住整条南岸防线的，是吴羿神尊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，韩烈语气里瞬间换上了毫不掩饰的崇敬，“吴羿神尊，是轩辕帝君麾下悍将，万年前，玄武圣族的老妖皇亲率大军打过来，连破三关，直逼天堑关，吴羿神尊立在关头上，隔着三千里地，一箭射出去，直接射穿了那妖皇的头颅，吓得妖族全线溃败，退了三千年不敢犯边。”
“如今他亲领百万大军，坐镇天堑关，总领整个南岸防线，我们这镇海城，不过是前沿的一处据点罢了。”
林烬心中一动。
吴羿？上古轩辕人皇麾下九王之一的羿王，这个名字林烬在古籍里见过太多次。
传说此人箭术通神，百发百中，是轩辕人皇手中最锋利的一支箭，号称玄沧界第一神射手，只是没想到，会在这段岁月里，先从一个守将口中听到。
白潇潇耗费偌大心力凝出这段岁月道境，总不可能是让他来看一处前沿据点的守城战。
林烬心底念头转得更快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只微微颔首，“吴羿神尊之威名，久仰。”
说话间，前方那座雄关越来越近。
城墙通体由黝黑的玄铁石砌成，高数十丈，城头箭塔林立，旌旗猎猎，上书“镇海”两个大字，笔力雄健，浸满杀伐之气。
城墙上守军往来巡逻，甲胄鲜明，远处还能看见城头上架着的重型城防弩炮，炮口对着海面，透着森然杀气。
这便是镇海城，摇光域南岸最靠前的岸防据点，也是顶在玄武圣族面前的一颗钉子。
韩烈带着林烬落地，城门守军连忙行礼放行。
入城之后，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城头之上，八座阵眼高台分列八方，每座台上都立着一名炼虚期偏将，周身道韵与城防大阵相连，撑起一层淡青色的护城结界。
结界之外，重型玄铁弩炮铭刻着破魔道纹，炮口吞吐着灵光，锁定海面与天际。
城墙上下，数千守军按境界布防：金丹期修士守垛口，操持弩炮，元婴期修士结成战阵，游走补缺，化神期校尉各领一队，镇守关键节点，韩烈这等合体初期，则坐镇一方城墙，总领战事。
真正压阵的，是城守府方向那道合体大圆满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