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疾驰，队伍昼夜兼程，终于在第十六日的清晨，踏足中冥海东岸的防线。
入目是一片肃杀，冰冷的冰雨斜斜砸落，打在道域边境的结界上，漾开细密的涟漪，海岸线上，一道道防御工事沿着滩涂铺开，阵旗猎猎作响，无数道门修士往来穿梭，甲胄上凝着薄冰，眉眼间尽是疲惫与紧绷。
海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战舰残骸、碎裂的木甲，还有没来得及收敛的尸身，随着海浪起起伏伏，这里是道域的东门户，也是巫族雨之部落叩关中洲的第一道缺口。
“是青冥仙宗的人！”
防线瞭望塔上的修士最先看见那三百道破空而来的剑光，顿时一声高呼，下一刻，欢呼声沿着海岸线蔓延开来。
青冥仙宗是道域南部的支柱，九剑妖的名号更是在边境战场上响了多年，他们的到来，像往紧绷的弦上注入了一股底气，原本低迷的士气，瞬间高涨了几分。
驻守的守将亲自迎出来，是道宗的一位合体初期长老，见了青凌连连拱手，“青凌仙子来得正好！巫族这几日攻势越来越猛，我们正缺生力军呢！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 青凌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防线，眉头微蹙，“情况如何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 守将苦笑一声，“雨之部落的巫术太邪门，冰雨落下来连灵力都冻住，弟兄们伤亡不小，而且…… 对面好像有大乘至尊的气息，只是一直没露面。”
青凌点点头，先安排麾下弟子去营寨休整，随即转头看向林烬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“大师，我带你去主营见见传剑长老，此次防线由墨承长老总领，是本宗合体大圆满的前辈。”
“有劳。” 林烬微微颔首，两人沿着主道往中军大帐走，沿途不断有修士侧目打量林烬，一个光头和尚出现在剑修大营里，实在扎眼，可没人敢小觑，能让青凌亲自引路的人物，绝不是普通云游僧。
大帐之内，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正站在沙盘前，眉头紧锁，他脊背挺直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，周身气息沉如深潭，正是青冥仙宗的传剑长老，墨承，合体期大圆满的老牌强者。
见青凌进来，墨承抬起头，目光先落在林烬身上，微微一怔，随即拱手，“这位便是无尘小友吧？青屿的事，老夫听传令弟子说了，小友年纪轻轻，便有如此造诣，佩服。”
“长老客气。” 林烬回礼，神色平淡。
“小友肯随军前来，是防线之幸。” 墨承也不客套，径直指向沙盘，“两位请看，这便是眼下的局势。”
沙盘之上，中冥海海面密密麻麻排布着数千艘巫族战舰，黑压压连成一片，像蛰伏在海面的巨兽。
“雨之部落，由祖巫玄冥亲自坐镇后方。” 墨承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玄冥祖巫是渡劫期的存在，轻易不会出手，却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，她麾下有三位大乘至尊，数十位合体期修士，炼虚、化神级的巫卒更是数以万计。”
“他们最擅冰雨巫术，能冻住灵力、侵蚀经脉，再加上巫族天生肉身强悍，近战搏杀远胜同境人族修士，这半个月，我们已经丢了三座前哨营，退到了第二道防线。”
青屿跟在后面，闻言面色微变，“大乘至尊？那我们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 墨承瞥了他一眼，“道门这边，光是驻守在此的合体期修士，便有三十七位，暗中也有大乘至尊压阵，不会让对面的大乘轻易出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重了几分，“真正麻烦的是，宗主和道宗白羽道君，半月前受邀去了东海共商妖族防线，短时间内赶不回来，我们的任务，就是在他们回来之前，死死守住这道海岸线，不能让巫族踏进一步。”
帐内安静了片刻，所有人都清楚，这意味着接下来的硬仗，要靠他们自己扛。
青凌上前一步，身姿挺拔，“长老放心，九剑妖麾下三百弟子，随时可以出战。”
“好。” 墨承点点头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，“你们先休整一日，明日一早，巫族大概率会发起总攻，到时候，还要看你们九剑的锋芒。”
林烬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巫族战舰上，心绪微沉。
玄冥祖巫，雨之部落，这些名字只在道宗最古老的典籍里出现过，上古巫族十二祖巫，各掌一系大道，曾是横压一个时代的存在。
这场战争打了七千年，人族从节节败退到稳住阵脚，不知埋了多少修士的尸骨，而青冥九剑，就是在这场战火里扬名，也在这场战火里，陆续折戟沉沙，他抬眼看向帐外，冰雨还在落，打在帐布上沙沙作响，能多帮一点，就多帮一点吧。
次日破晓，云层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在海面之上，先是一声低沉的号角从海雾深处悠悠响起，沙哑厚重，像从蛮荒岁月里飘出来的声响。
随即，密密麻麻的冰雨毫无征兆地砸落，每一滴都裹着淡蓝色的巫力，打在防线结界上滋滋作响，腐蚀出道道白痕，连周遭的天地灵气都被冻得凝滞，低阶修士运转灵力都慢了三分。
这是雨之部落的巫术，寒溟蚀骨雨。
“敌袭！全员就位！” 营寨中的警钟瞬间炸响，墨承长老身披灰袍率先掠上瞭望台，合体大圆满的神识横扫整片海岸线，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军，“结阵御敌！炼虚期随我入虚空，化神期守滩涂，元婴期、金丹期守结界阵眼！”
命令层层传下，驻守在此的三千道门修士同时动了起来，炼虚期修士破空而起，往平流层之上的虚空乱流而去，炼虚期已掌握虚空之力，对决碰撞足以崩碎沿岸地貌，高阶对决从来都不在地面进行。
化神期修士则列阵滩涂，撑起术法屏障，抵挡登岸的巫卒。
青冥九剑没有半分迟疑，九道青色剑光同时冲天而起，破开厚重的云层，扎入虚空乱流之中，入眼便是黑压压的巫族修士。
为首两人气息最是沉凝，左边一人手持冰骨长弓，面容冷峻，正是雨之部落先锋大将溟川，炼虚大圆满，一手穿魂箭术名动东岸，死在他箭下的人族修士不计其数，右边一人身形魁梧，身披深海玄龟甲，双拳泛着冰蓝色光泽，名唤寒沼，炼虚大圆满，走肉身成圣的路子，一拳可碎虚空，凶悍无比。
两人身后，还立着六尊炼虚后期的巫将，个个气息凶戾，周身巫力翻涌，死死盯着冲上来的九道青影。
“青冥九剑？” 溟川嘴角勾起一抹嗤笑，手指搭上弓弦，“几个炼虚中后期的小辈，也敢来虚空送死。”
青凌面色不变，寒檐剑斜指虚空乱流，一声清喝，“九子连环，起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