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走江湖，世道险恶，扮作佛门弟子行事方便些，这点上，是晚辈不对。” 他微微躬身，算是认了伪装的事，“但细作一说，从何谈起？我若真是巫族的细作，何必出手斩杀溟玄，救你宗门弟子？反倒帮着你们，坏巫族的事？”
这话一出，清樾至尊眉头微蹙，确实是这个理，要是细作，哪有主动斩杀敌方大将、自断臂膀的道理？ 可谢云舟依旧没松口，目光锐利如剑，“不是细作，那你是谁？你的功法路数，分明有我青冥一脉的影子，你和我青冥仙宗，到底有什么关系？”
他最在意的，从来都不是佛门身份的真假，是这人身上的道韵，青冥道经是宗门至高典籍，从来不外传，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，怎么会有青冥一脉的气息？
林烬抬眼，看向谢云舟，这人果然敏锐，他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淡淡开口，“功法这种事，谁说得清来历？早年云游苍洲，在一座破败道观里得了半部残卷，学了些道门皮毛，又学了点佛门的疗伤小术，佛道兼修，算不上稀奇。”
“至于青冥一脉…… 天下道门同出一源，几分相似，不足为奇，总不能但凡懂点阴阳的修士，都和你青冥仙宗有关系吧？”
谢云舟皱了皱眉，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清樾至尊抬手拦住。
清樾至尊深深看了林烬半晌，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“不管你是什么来头，伪装身份，混近战区，总是犯了忌讳。”
“念你东岸有功，本座不难为你，但在查清楚你的来历之前，你不能离开青冥仙宗，就住在客院，安分守己，自有好处，若是敢乱跑，或是私传消息，休怪本座不客气。”
这是禁足了，虽然没动手，也等于把林烬当成了可疑人物，看管起来。
林烬心中反倒松了口气，没直接动手拿下，就还有转圜的余地，而且，他本来就没打算走。
“晚辈明白。” 他微微躬身，“一切听凭至尊安排。”
清樾至尊挥了挥手，语气冷淡，“退下吧，青凌，你们看着他。”
“是。” 青凌和青屿在殿外听得心惊胆战，连忙进来应下，两人对着林烬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别犟，领着他出了大殿。
大殿上的事传得快，不过小半日功夫，“无尘大师并非佛门弟子” 的消息，便已在宗门核心弟子圈里传开了。
走到没人的拐角，青屿才憋不住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“我说兄弟，你可真能瞒，好好的，装什么和尚啊？现在倒好，长老们都把你当细作看了。”
林烬走在中间，神色平静，“行走江湖，扮个身份行事方便，没别的意思，更不是什么细作。”
“我们自然信你。” 青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语气沉稳，“可长老们不会单凭一句话就信，这段日子你就先在客院待着，别四处走动，我们俩会帮你跟长老们分说，等查清楚了，自然就没事了。”
“有劳二位了。” 林烬微微颔首，没再多说。
回到客院，青凌和青屿又叮嘱了几句，便匆匆离去，宗门战事刚歇，诸事繁杂，他们还有一堆军务要交割。
林烬独自站在院中，望着远处的剑山，久久没动，禁足也好，正好借着这段日子，好好理一理这段时间的头绪。
谢云舟，青冥仙宗，七十万年前的宗门盛况，还有后世断了传承的青云观……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，缠在他心头。
林烬敢肯定，谢云舟绝对是关键，这个人的名字、容貌、剑法，都和后世他收下的那个弟子太过重合，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可若是同一个人，横跨七十万年的岁月，他图什么？ 林烬负手立在院中，微微一叹，想不通，便不想，反正人就在这宗门里，总有机会弄明白。
接下来几个月，林烬安分得出奇，每日就在院中打坐调息，看着倒真像个潜心修行的修士，既不四处乱逛，也不探听宗门机密，半点 “细作” 的样子都没有。
青屿隔三差五会来一趟，顺带说点宗门里的新鲜事。
“最近宗门查内奸查得紧，各峰都在盘查弟子来历。” 这日青屿拎着两壶酒进来，随手扔给林烬一壶，“也怪不了长老们紧张，前阵子东岸战场，就出了内奸通敌，差点破了防线。”
林烬接过酒壶，指尖微微一顿，“查出什么了？”
“哪那么容易。” 青屿拧开酒封灌了一口，“听说藏得很深，对了，谢云舟长老亲自在查，手段可狠了，已经揪出好几个巫族的暗子了。”
林烬抬眼，“谢云舟…… 很擅长查这些？”
“那可不。” 青屿挑眉，“谢长老不光剑厉害，心思也缜密得很，宗门里的暗线，大多都是他揪出来的，据说他当年还卧底过巫族部落，差点丢了命。”
林烬点点头，没有再问，卧底，查内奸，心思缜密，后世的谢云舟，好像也是这般性子，沉默寡言，心思缜密，凡事都算在前面。
正说着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，一道青衫身影立在院门口，身姿挺拔，腰间悬剑，正是谢云舟，青屿一愣，连忙站起来，“谢长老！”
谢云舟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林烬身上，语气平淡，“闲来无事，过来看看。”
青屿哪敢多待，连忙拎起酒壶，“那你们聊，我先告辞了！”
说完还冲林烬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小心点，匆匆离去。
院门关上，院中只剩两人，谢云舟也不客气，径自走到石桌旁坐下，目光扫过院中的石凳、石桌，又落在林烬身上，“你倒是安分，换做旁人，被当成细作禁足，早该闹了。”
“清者自清，没什么好闹的。” 林烬淡淡道，也坐了下来，“谢长老今日来，不只是来看我安不安分吧？”
“聪明人说话，就是省事。” 谢云舟微微挑眉，“我来，就是想问问，你那手剑法，到底从哪学的？”
“早年偶遇高人，指点了几招。” 林烬依旧是这套说辞，“怎么，谢长老觉得，这剑法是你家的？”
“是不是我家的，我心里清楚。” 谢云舟轻笑一声，“青冥一脉的剑意，你身上的道韵味道，和我师尊还有宗主的路数，同出一源。”
林烬心中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，“天下道门同出一源，几分相似，不足为奇，谢长老总不能但凡懂点阴阳的，都算你青冥的人吧？”
谢云舟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笑，“你这人，有点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，“行，你不说，我也不逼你，反正日子还长，总有知道的一天。”
他转身往院门口走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开口，“对了，东岸最近又不太平了，巫族又在调兵，估计用不了多久，又得打起来，你要是真没别的心思，到时候战场上，自证清白便是。”
话音落，谢云舟迈步出了院门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林烬坐在原地，淡淡一笑，战场上自证清白？ 也好，正好借着战事，看看这谢云舟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。
他仰头，望向远处的主峰，云层之后，剑意冲霄，谢云舟这个人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表面上风平浪静，宗门里的内奸排查还在继续，时不时传出揪出暗子的消息，东岸的战报也越来越紧，巫族大军频频调动，眼看又是一场大战。
这日，青凌匆匆赶来，神色凝重。
“无尘，宗门传令，东岸战事吃紧，所有炼虚以上修士，三日后启程驰援东岸。” 她看着林烬，语气带着几分复杂，“长老会的意思，你也一起去，戴罪立功。”
林烬闻言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好。”
青凌看着他平静的样子，反倒愣了愣，她本以为对方还要争辩几句，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你……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 林烬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，目光望向东岸的方向，“战场上，自然能证明。”
青凌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，“好，三日后，山门前集合，你做好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