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商鹤亦第一次真的气了沈春颐。
可沈春颐却未出言挽留。
门被重重关上。
沈春颐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抬起手,拭去眼泪,眼底的柔顺如雾渐散。
她若真的懦弱,就不会走到今天了。
人呐,得不到的才最为念念不忘。
总是在她这儿,太子怎会知晓她的好?
不如让他去看看旁人,再回来时,才知她才是最懂他的那个。
正想着,丹蕊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,满脸焦急,“姑娘,殿下怎的走了?不是说今夜......”
“无妨。”沈春颐坐回案边,“明日去请越太医来一趟吧。”
丹蕊怔了怔,“姑娘您是身子不舒服?”
“嗯,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丹蕊没再多问,小心退了下去。
沈春颐忽然想起一事,又唤住她,“对了,早前让你打听的那事,如何了?”
“奴婢已经在办了,定不叫姑娘失望。”
沈春颐点点头。
而商鹤亦离开北苑,没有去太子妃那,而是去了崔侧妃那。
沈玉芙那张脸,他看得已经厌了。
一眼就能看出她说的是谎,还非要演得千娇百媚,徒惹心烦。
崔侧妃见他突至,先是一惊,随即盈盈一笑,又盈盈拜下。
“殿下夜来,怎不唤人去接?”
“无妨,孤正巧路过。”
崔侧妃心头一动,却不戳破。
她打探过,殿下一直在北苑,想来是沈春颐惹了殿下不快。
“嫔妾今日新沏了茶,殿下若是不嫌弃,尝尝可好?”
崔氏善花艺、茶艺,她沏的茶,也总比别处的好入口些。
“嗯。”商鹤亦坐下。
崔侧妃悄然抬眸瞧他,只觉他眉间藏着一抹郁结。
她奉上一盏茶,却也不多言,不扰他。
*
翌日,越太医来为沈春颐诊脉,说她忧思过重,气血亏虚,要好好将养。
“承徽,该用药了。”
沈春颐应了一声,接过碗。
辛嬷嬷看着她眼底淡淡的乌青,便知她昨夜定是辗转难眠,垂泪到天明的。
她就是太懂事了,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,她却要亲手推开。
“承徽若是惦记殿下,不若去浊园同殿下说几句软话。”
沈春颐自嘲一笑,“嬷嬷,殿下如今不喜我了。”
辛嬷嬷想说什么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只是关上门后,没忍住在外头听了会。
听着里头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辛嬷嬷叹了口气,回身之际却见个小太监朝她招手。
她认得,此人是浊园伺候的。
“辛嬷嬷,沈承徽今日如何?”
辛嬷嬷不悦的瞪了他一眼,“可是江公公让你来得?”
小太监连忙陪笑,“自然自然。”
江公公精明的很,在殿下跟前伺候,哪怕殿下不说,也总得明白殿下的心思。
“也不知昨夜殿下同承徽说了什么,承徽郁郁寡欢,以泪洗面的,这不,又病了。”
辛嬷嬷说着还将手里头的汤药碗往前递了递,生怕小太监眼盲。
小太监打了两句呵呵,便回去回话了。
江公公趁着添水的功夫提起了此事,“殿下,方才小篮子路过北苑,听服侍的人说是沈承徽又病了,郁郁寡欢,成日都在落泪。”
商鹤亦抬眸,瞥了眼江公公,“话真多。”
嘴上这么说,可夜里,他虽留在了宋良媛的梨苑,却彻夜未眠。
他那日话好似真的说重了。
她本就无依无靠,就像那藤萝,依附于他,离了他便不能独活。
柔弱些,也没什么不好。
可他又怎能先低下头,自个打自个的脸。
而另一边,丹蕊悄悄去了某处,同一小厮说了几句,而后领了个小厮衣着的人,却又故意绕了一个弯,刻意从靠近崔侧妃那望园的地方走过。
走得极其慢,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。
“咦,丹蕊?”
丹蕊心头一紧,回头一看,正是崔侧妃身边的兰儿。
“兰儿姐姐,这么晚了还在院里走动啊?”
兰儿目光一转,并未被糊弄,“你身后那人是谁?瞧着面生得很。”
丹蕊下意识拦在身前,“啊,是北苑的杂役,夜里值更不够人了,我这不是又带来个人吗。”
兰儿却盯着那男子手中提着的长木箱,“可我怎么看,他手里拿着的那么像是药箱呢。”
“姐姐,我真,真的不知道。”丹蕊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。
兰儿笑了笑,拢了拢袖口,“不过你回头告诉沈承徽,若有病,太医院自有太医差遣,可别让旁人钻了空子。”
丹蕊低头应了声,兰儿这才施施然转身,回到了崔侧妃跟前伺候。
顺便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崔侧妃。
“侧妃,奴婢敢断定,那人不是府中人。”
崔侧妃抿了一口茶,轻笑出声,“她竟敢私自请外头的大夫进府?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奴婢已经让人守着后门了,那人若出来,便直接带来您这儿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
而此时,北苑内。
沈春颐半倚在床榻边,脸色苍白,手扶额角。
“我们主子近日总觉得头晕、乏力,饭也吃不下,时常还作呕。”
那位被请入府来的郎中年近五十,须发半白。
隔着屏风把了半炷香脉的脉才开口道,“贵人脉象虽弱,但并无异状,若真是有不适,草民斗胆,请贵人容许我四下看看。”
他是个老朽,虽是为钱财而来,但也不做亏心的。
这贵人跟前的腌臜事多,他也听闻过一些。
沈春颐点头,“嗯。”
沈玉芙既然说了她们不能有孕,那就绝对做了手脚。
只是她对这些不了解,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让越太医四下查看。
况且,若是越太医找到了,还怎么把这些传到她想让知道的人的耳中。
旁人没能耐跟沈玉芙斗,但有人可以。
老郎中在屋中转了一圈,最后在床榻前顿住了脚步。
他犹豫片刻,回身对着丹蕊低声道,“姑娘,可否帮我取下这香枕?”
丹蕊点头,俯身将枕头递给了他。
老郎中接过,先是凑近轻嗅,随后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剪,剪开了枕芯。
枕内那层布里头,竟装有不少粉末。
他用手指捻了一些,凑近鼻尖。
“贵人,此物乃是麝香、红花与桃仁的粉末。此三物合用,又日夜贴近鼻口,久而久之,会影响气血,伤及子宫。”
“轻则月事不调,重则终生不孕;若已有身孕,则极易滑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