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鹤亦随手翻开一本奏折,“明日中秋,府里都备妥了?”
“回殿下,太子妃与崔侧妃随您入宫赴宴,胡昭训得了恩准,也要入宫,余下几位留在府中,但太子妃已为她们备妥了膳食。”
商鹤亦揉了揉额头,“嗯,把屋中的香都撤了。”
江公公赶忙撤下香案,又把窗子开的大了些。
太子不喜脂粉香气,那小太监又多点了香,再加上方才胡昭训身上的脂粉味,殿下可不是厌极了。
他得想法子让殿下舒舒心才是。
“辛嬷嬷,可否给我些沈承徽这儿的香?”
辛嬷嬷一愣,探了探他的头,“你病了?”
“嬷嬷这是哪的话。”江公公说着看了看四周,这才接着说道。
“殿下心神不宁,唯有沈承徽这儿的香舒心,我这也是想讨殿下欢心,嬷嬷就帮我拿些可好?”
辛嬷嬷指了指他,“你啊,等着吧。”
可沈春颐就在屋中,怎能瞒得住她。
“嬷嬷这是做什么?”
辛嬷嬷从头至尾跟沈春颐说了一遍,倒惹得沈春颐失了笑,她这的香有这么好用吗。
“嬷嬷不必那么费工夫,我自个调的香不知入不入得了殿下的眼,再说了我平日都是将内务司送来的跟自个调的混着用,嬷嬷给江公公都拿了吧。”
辛嬷嬷聪明,沈春颐话说到这她就明白了。
是啊,多好的机会,能借着江公公的手,解了沈春颐心头事。
“得嘞。”
江公公一得了香,便赶忙回浊园焚上了。
香点燃不过片刻,轻烟袅袅,氤氲了整间书房。
那香气并不浓烈,却沁人心脾,静心而不腻人。
商鹤亦伏案批阅奏章,原本紧蹙的眉心,竟在不觉间缓缓舒展。
这香气,真的好熟悉。
手中笔顿了顿,他抬眼看向一旁正蹑手蹑脚翻弄香炉的江公公。
“你在做什么?鬼鬼祟祟的,像个夜半翻墙的贼似的。”
江公公一惊,讪讪收了手,忙堆起笑脸上前伺候。
“殿下息怒,奴才也是好意。前些日子殿下不是说,沈承徽那儿的香味宜人,静心凝神,奴才这才去讨了一点来,想着殿下近日劳心劳力,闻着也能宽宽心。”
商鹤亦合上手中的奏折,半眯着眼看他一眼,“你何时也学得这般投机了?”
江公公一听这语气,顿觉不妙,正欲张嘴辩解几句,却被商鹤亦挥手打断。
“先灭了。”
商鹤亦他沉了口气。
“叫越太医来,让他瞧过再说。”
江公公虽觉冤屈,却也不敢多嘴,小心点是好的。
“是,奴才这就去。”
不过片刻功夫,越太医便来了。
江公公将两只香盒摆在案上,越太医也不敢怠慢,拈起一缕香末,嗅了又嗅,又蘸水研开。
“殿下,此盒香乃是以梨香为底,辅以少许枳果花籽调和而成,温和清润,有安神宁心之效,并无异处。”
他说着又打开第二只香盒,这次却变了神色。
他指尖轻点香屑,“而这一盒,虽也是寻常香方,但里头多了两味香料,一味是丁香,一味是苏合香。此两味香虽在熏香中常见,也确有静心宁神之效,只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,还是该谨慎些说话,谁知道这又是哪个贵人干的。
“此香若常燃,于男子而言倒是无妨,但女子若日日熏闻,恐有损气血,轻则头晕乏力,重则月事失调、久而久之,更难以有孕。”
商鹤亦摩挲着香盒,眸底幽深,果不其然,又是在香料里动手脚。
江公公这是立了功啊。
他一直知道为何这么多年自己都无子嗣。
只是后宅女子的腌臜事他不擅,也懒得深究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“是,微臣告退。”
越太医带上门,殿内只剩江公公一人,跪在一旁。
天杀的,他只是想讨殿下欢心啊。
“殿下,奴才只是想着您这几日心神烦扰,才讨了些香来调调气。奴才不知这香竟有异,也绝不敢害承徽娘娘,若有半句虚言,叫天打雷劈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江公公没那胆子,更不会背信弃义,顶多就是机灵点,想讨他欢心罢了
这点,商鹤亦还是明白的。
商鹤亦打断他,“你起来吧。”
“谢殿下!”江公公顿时松了口气,赶忙爬起来。
“你方才说,这香是内务司例月送去北苑的?”
“回殿下,各院所用之香虽不一样,但都是依着各院主子的喜好来的,内内务司有册在案,每月依例送去。”
商鹤亦合上手中的香盒,蹙眉道,“你寻个由头,莫要让她再用这香了。”
“是,奴才这就去。”江公公刚欲转身,却听商鹤亦忽地又出声。
“罢了,回来。”
江公公一个踉跄,又折回来。
“还是去吧。”
江公公正想应是,话未出口,又听一声。
“回来。”
还是将此事告诉辛嬷嬷,再让辛嬷嬷提醒她几句,再不济,直接让辛嬷嬷扔了就是。
他觉得自己对沈春颐有点太过上心了。
......
殿下这是诚心折腾他啊。
他这是寄人篱下,身不由己啊。
江公公欲哭无泪。
商鹤亦这才将手中的香盒递给江公公,“燃上吧。”
她那儿的香,闻着确实让人舒心。
*
翌日中秋。
本是合家团圆的日子,可沈春颐却独在北苑。
中秋又如何?
阿娘不在身侧,她也只有一腔望云之情。
“丹蕊,将这些银子发给院里伺候的人,今日是中秋,让他们都歇着吧,不能回家看看,热闹热闹也是好的。”
丹蕊一怔,眼眶都红了,哽着应下,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她也想阿娘了。
今日中秋,却不应景。
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,掩去了月色,赏月赏不成,那便只能独酌了。
“辛嬷嬷,陪我喝两杯如何?”
辛嬷嬷一怔,摇了摇头,替她披上了披风,“承徽,这不合规矩。”
沈春颐回过头来,笑意却很淡,“可嬷嬷,我一直都拿您当亲人看待的,您是知道的吧。”
辛嬷嬷被她说得一滞,也有些为难,但还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好,那老奴今日便陪承徽饮上一盏,只是您身子还未好,饮酒不可贪杯。”
“知道了,嬷嬷怎么跟阿娘一般啰嗦。”
辛嬷嬷将那酒盏接过,碰了碰她的杯。
“承徽,老奴只希望您能记得,人心险恶,在这地界,心软不是善,是命门。你能让人可怜,就也能叫人踩着你上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