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环眼神闪了闪，俯身低语，“一切妥当，五日贤妃娘娘寿辰，皇上在舟上设宴，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，将人和事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沈玉芙这才缓缓吐了口气，“很好。”
她倚在榻上缓缓阖上双眼，许久才道，“莫要出何差错。”
若不是沈春颐凑巧被叫走了，今日落水的该是她才对。
她一场姐妹情深，便能让太子知道她待沈春颐的真心，可谁知，竟叫沈春颐那贱人又躲过去了。
可谁知落水的是那胡氏。
不过，舍命护太子血脉，这个名头，皇后总得念她一分情。
沈玉芙忽然道，“对了，沈春颐那儿究竟出了何事？”
翠环如实道，“奴婢方才着人去打探了，说是乳母染了风寒，过了病气给小殿下。”
“她的孩子，还真是跟她一样让人厌恶。”沈玉芙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。
又吩咐道，“走吧，本宫去胡氏那儿瞧瞧。”
她就是要让旁人看看，她哪怕自个病了，也记挂着胡氏和太子血脉。
尤其是皇后。
“莞之，有姑母在，你便安心养胎，日后莫要再四处走动了，待你生下皇子，本宫便去求皇上，让皇上作主晋你为侧妃，你是胡家的女儿，自然是不能只做个七品昭训的。”
皇后看着她已经快五个月的身孕，眼中满是慈爱，她就盼着胡氏腹中是个皇子。
胡昭训也莞尔一笑，“是，姑母，莞之明白。”
这时，门外传来嬷嬷通报声。
“启禀皇后娘娘，太子殿下求见。”
皇后闻言摆了摆手，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儿臣见过母后。”商鹤亦拱手道。
皇后抬眸，面上浮起一抹慈色，朝他轻轻招手，“快过来坐。本宫正问莞之的身子呢，太子妃那边如何了？”
商鹤亦坐至皇后近前，“太子妃并无大碍，太医说只是受了寒气，调养几日便可。”
胡氏在榻上轻咳一声，面上浮出一丝惶然，柔声道，“这次若非太子妃舍身相救，妾身与腹中孩儿只怕都要命丧池中了。”
皇后闻言眉头一皱，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嗔道，“胡说什么晦气话！”
看似是责怪，实则是爱护。
“本宫光顾着关心你的身子，倒忘了问你，你落水时只有那婢女在身边？”
胡氏低下头，“是，只有棠儿在，妾身本想采荷，却不知踩到了什么，脚下一滑，便，便堕入了池中。”
商鹤亦听到这话，若有所思地看了胡氏一眼。
“孤已命人去查此事，这些日子你便好好养着，若有不适，便着人去请孤。”
胡氏颔首道，“多谢殿下体恤妾身。”
商鹤亦轻“嗯”一声，随即起身，“母后，父皇那边尚有事，儿臣先去了。”
皇后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袖，道，“既如此，本宫也随你一道去瞧瞧你父皇。”
她转身又叮嘱了胡氏一句，“你静养几日，不必忧心旁的，自有太子护着你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，谢殿下。”
她顺着皇后看向商鹤亦，只见后者神色漠然，眼中明暗交错，并无心疼之意。
待皇后与商鹤亦走出甚远，皇后才悠悠开口道，“亦儿觉得此事真的是意外吗？”
商鹤亦未应声。
皇后笑着叹息一声，“此事兴许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说到此，皇后忽地话锋一转，“你可知你父皇近日在为何事忧心？”
皇上在忧心什么，商鹤亦这个做太子自然比皇后更清楚。
“都怪母后，没替你多思量几分，才叫你这后宅之中乌烟瘴气的，可这前朝后宫是绑在一块的，牵一发而动全身啊。”
皇后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商鹤亦，她这个儿子聪明得很，行事谨慎，她也不得不多说几句。
“好了，本宫就不去瞧你父皇了。”
想来这时候，他也不愿意见她。
“是，儿臣恭送母后。”
看着皇后的背影，商鹤亦轻轻摇了摇头，随即竟笑了出来。
他在很久以前，一直以为生恩不如养恩大，养育之恩大于天。
此时，勤政殿内。
兵部尚书袁和呈上奏报，躬身行礼道，“陛下，南羑屡屡来犯，请陛下准许臣，领兵出征南境。”
可皇上只是示意郭公公接过奏折，“此次出征，朕心中已有人选。”
袁和不解，干脆扑通一声跪下，“陛下，臣曾与南羑主帅单于丘和交战过，此人用兵出其不意，手段阴狠，更善于用策。陛下难道忘了前朝大将军和肃便是被他所策反的吗？”
皇上瞥了他一眼，没有怪罪他的失礼，反倒是让他起身。
“凡开战，必将劳民伤财，若此战必打，那大胤便需必胜，可只是必胜还不够。”
袁和是难得的忠臣，年近四十，仍未娶妻生子，立下汗马功劳，本是将士之才，该做大将军驰骋沙场，做了兵部尚书后便再未任帅出征。
“此次西羑一战，朕要派康亲王与崔谦、宋平远二人共同出征。”
袁和一愣，瞪大了眼看向了皇上。
他没听错吧？
这三人一同出征，皇上未免太看得起西羑这个小国了吧。
他正疑惑之际，殿外传来通报，“皇上，太子殿下求见。”
皇上踢了他一脚，“行了，成日里就知道递这些无用的奏折，此事不必再奏，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，臣告退。”
临走时，袁和还回头看了一眼皇上，心中不禁感叹，论用人论谋策，还是天子更胜一筹。
商鹤亦入殿行礼过后，便被皇上直接拽到了棋盘前。
“朕听闻你那后宅又闹出动静了。日后你做了朕这个位置，后宫佳丽三千，比之如今，有过之而无不及，若后宫日日折腾，你怕是有心无力。”
皇上说着落下一子，瞥了眼一如既往淡漠的商鹤亦，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琐事牵绊的影子，竟也生出几分同情。
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，你若连后宅争端都平歇不了，朕又如何将这天下重任交由你。”
商鹤亦面色如常，不答反问道，“父皇如今能平衡前朝与后宫了吗？”
他很少在皇上面前如此说话，大多都是顺从，谨慎的。
皇上哼笑一声，“为何要平衡，水满则溢，月盈则亏，互相制衡不是更好，你也能歇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