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媛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春颐,紧锁眉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毒。
  她算漏了,没想到棠儿会死。
  没想到蜜蜂会成群的扑到胡昭训身上,甚至就连她都没躲过去,而周奉仪身上只是了了几个包而已。
  不过,反正香粉她已经让小薇放到了沈春颐那,不论伤到的是谁,最后的替死鬼都是沈春颐就好了。
  商鹤亦垂眸,看着仍跪在地上,眉目含泪的沈春颐,眼神微敛,语气却柔和了许多。
  “你先起来吧。”
  沈春颐听言,似是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起身,声音柔柔的,“谢殿下。”
  她被丹蕊扶着站起身时,步履微晃,左手还紧紧捂着未愈的伤腕,弱不禁风,令人心怜。
  商鹤亦轻轻叹了口气,她哪像能设下这毒计的人。
  还未等去各院搜寻的人回禀,产婆便送来了好消息。
  “生了!生了,是个小郡主!恭喜太子殿下,贺喜太子殿下!”
  这一声喊出,屋内静得出奇。
  商鹤亦神色一滞,眸中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。
  是女儿。
  他微垂眼帘,半晌未语。
  而沈玉芙听见,原本按在伤处的手指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讽意。
  皇后和胡昭训千辛万苦,最后竟只得了个女儿。
  她缓缓合上眸,心中说不上是松口气,还是轻蔑不屑。
  而梨苑内,胡夫人也顾不上旁的了,忍着疼痛一直守在自个女儿身边。
  此时抱着襁褓中的孩子,泪流满面。
  只要她的女儿平安无事就好了。
  胡昭训虚弱地靠在床头,面色惨白,眼中却含泪含笑,喃喃道,“是女儿啊,是女儿......”
  她轻轻伸手去摸女儿的脸,指尖却止不住的颤抖。
  她早知自己未必能凭这个孩子得到什么。
  可这一刻,她还是忍不住失落。
  若是个儿子,该有多好?
  该是皇后抱去教养,叫多少人争风吃醋,妒火中烧。
  可商鹤亦此时是松了一口气的,眉眼间少有地舒缓几分。
  “胡昭训诞女有功,重重有赏。梨苑上下服侍得力,也一并赏赐三月俸禄。”
  这已经是商鹤亦能给的全部了。
  他不想重赏,但也不能太淡,让胡家寒了心。
  更何况,皇后那边只怕早已着人备了厚赏,比他这赏得更好听,更好看,但却也更凉薄。
  就在此时,沈玉芙忽地开口,极为温婉,“殿下,屋中都已收拾妥当,胡昭训也醒了。您要不要进去瞧瞧?”
  商鹤亦眸光一闪,沉默片刻方才颔首。
  他自是要去看看的,不是说胡夫人还在吗。
  榻上胡昭训面色苍白,头发散乱,鬓角湿透,眼角泛红。
  站在胡昭训榻前,商鹤亦满面喜色,却又有掩不住的心疼,“孤如今也有女儿了,莞之,你受苦了。”
  胡昭训一怔,眼圈瞬间红了,“能为殿下诞下子嗣,是妾身之幸,这点苦不算什么的,就是妾身的脸......”
  她一边说着,一边抬手轻轻触摸自己脸上的伤处,眉眼之间满是委屈。
  “只是,妾身的脸,恐怕毁了。”
  还有棠儿,自幼便跟在她身边,如今竟丧了命。
  商鹤亦望着她憔悴却又有些期盼的样子,眼神一晃,片刻后只是淡声道,“好好养身子,孤自会为你做主。”
  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胡夫人。
  “夫人今日也受了罪,早些回府养着吧,待查出幕后之人,孤定会给夫人个交代。”
  胡夫人听言,竟忽地跪下,泪光涟涟。
  “殿下,臣妇不奢望什么天理公断,只求殿下能珍惜莞之今日之苦。她自小体弱,能活到今日已是艰难,臣妇看着她受了这些罪,心都快碎了......”
  这番话说得极尽哀怨,似要以今日之事敲打太子,替她的女儿讨得一分真情实意。
  但商鹤亦听着,眉间隐隐浮出一抹不耐。
  他最厌这些了。
  一个两个的都想让他多疼爱几分,仿佛他就该因谁受了罪就对谁多几分情意似的。
  他的心到底能分成几半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  商鹤亦下意识想起另一人。
  同样是受伤,被人诬陷,她却从未当面哭求什么,从未借自己所受之罪向他索要什么。
  “孤知道了,来人,送胡夫人回府。”
  胡夫人还想再说什么,但商鹤亦的目光已掠过她。
  只得缓缓叩首,“臣妇告退。”
  待人离开后,商鹤亦转眸看向襁褓中的婴儿,眼神柔和几分。
  这孩子,安安静静地睡着,小小的脸蛋尚未舒展开来,却眉眼清秀,皮肤细嫩。
  他伸手,轻轻触碰她的小手,小手动了动,竟抓住了他的指尖。
  商鹤亦微微一怔,心中忽然柔了一分。
  终归是他的孩子。
  他收起复杂情绪,又看向了胡昭训,“好好养身子,孤让内务司拨了几个伶俐的婢女来伺候你。”
  “是,多谢殿下。”
  商鹤亦回了侧屋,落座未语,一眼便看出众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神色,心知肚明她们这般是因为胡昭训诞下的是个女儿。
  那些嫉意便统统都收了起来。
  世人之心,真是凉薄得厉害。
  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寡言的苏良娣忽然出声,“殿下,嫔妾忽地想起一事,先前宋氏便被蜜蜂蛰过,殿下那时不在府中,此事也没查出什么,便不了了之了。”
  她后头还有没说出来的话。
  那时,所有人都以为是胡昭训所为,就连宋氏自己都是这么想得。
  崔侧妃却补全了她没说出口的话,“是啊,府中自是不会有蜂巢,那么些的蜜蜂来得凑巧,独独胡昭训有养蜂喝蜜的习惯。”
  一语落下,商鹤亦脸色亦冷了几分。
  连他自己也险些忘了这段旧事。
  他正欲出声,江公公却匆匆而入,身后随行几名小内侍,怀中捧着一只木盘。
  “禀殿下,各院已一一搜查,未有异状。但在吴良媛院中,寻得一盒藏于花盆中的香粉。”
  江公公将木盘奉上,“奴才以为,若是寻常香粉,断不会藏于泥中。殿下,可要传太医验香?”
  要不说江公公机灵呢。
  商鹤亦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香盒半息,未语。
  众人也都将目光投向吴良媛。
  吴良媛方才看着这极为熟悉的香盒,心头还有些得意,却没想到这东西是从她院中搜出来的。
  可这香盒,分明是她让小薇送去北苑的那盒!
  她心中一紧,霎时明白过来,这香粉没送去北苑不说,反倒回了自己手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