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年关时,吴氏解了禁足。
  没几天,周奉仪便挺着快五个月的肚子,去了北苑。
  沈春颐素手执壶,正给自己斟着茶。
  周奉仪坐下后便急忙开口,“眼下吴承徽解了禁足,这可如何是好啊?”
  她说这话时眉头紧皱,轻轻抚着腹部。
  沈春颐将茶盏推到她手边,才慢悠悠开口,“周妹妹何必急呢?”
  她顿了顿,眸中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,“再说,妹妹如今怀有子嗣,该安然养胎。”
  她不知道周氏跟崔侧妃在谋划什么,但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。
  不然,周氏为何还要来她这装模做样。
  周奉仪眼皮轻颤,扯出一抹笑,“沈良娣说的是,可是妾身心里始终不踏实。”
  她说着,看向了桌案上的那盘糕点,“妾身平日淡食,还真有些馋糕点了。”
  沈春颐唇角含笑,未多言,只将糕点往她跟前推了推,“都是厨房送来的糕点,没什么特别的,周妹妹若想这口便用些吧。”
  周奉仪笑着应声,拿起糕点尝了一口,又同沈春颐说了几句闲话。
  “时候不早了,妾身便不叨扰了。”
  沈春颐起身相送,送她出了门,目送她远去后,才回身坐下,看着那盘糕点,嘴角勾起笑意
  “小卓子。”
  小卓子快步进来,“主子。”
  “验验这糕点。”
  小卓子一愣,忙不迭应下,他用银针细细查验,又小心掰开尝了口,最后才摇头。
  “没毒,糕点应是莲子馅,点心房每日都做这种,是干净的。”
  沈春颐轻笑一声,将手里头的东西扔进香炉中,“没毒就好,这盘糕点留下吧。”
  “是。”
  ......
  “这会儿天冷,瞧着像是要下雪了,主子还是回去歇着吧。”
  茯苓扶着她,眼中尽是担忧。
  周奉仪轻声一叹,“我这几日服了安胎药,可越发觉得心里不踏实。闷在屋里只觉憋得慌,出来走走,也算散心。”
  茯苓还想劝,但看她执意,便不再多言。
  走至花园西侧的水榭,下头水面尚未完全结冰,四下无人,极为幽凉。
  忽地,周奉仪脚下一顿,脸上露出几分焦急。
  “我的香囊呢?”
  她摸了摸腰间,眉头紧皱,“那香囊是阿娘亲手绣的,今早还在的。”
  她四处打量,只见香囊掉在了冰面之上。
  “在那!”她惊呼一声,俯身欲去捡。
  “主子当心!”茯苓心头猛地一紧,连忙扶住她。
  “主子别动,奴婢来捡。”
  周奉仪咬了咬牙,似是迟疑,又点了点头,“你小心些。”
  茯苓小心蹲身下去,探手去够那香囊。
  她背后,周奉仪站在水榭一侧,余光扫了眼四周,见无人经过,目光一凛。
  她深吸一口气,扶着木栏轻轻往后退了一步。
  “咔——”
  栅栏断裂声响起。
  “啊——!”
  周奉仪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之中。
  茯苓骤然惊觉,猛然转身,一眼就看见自个主子身影挣扎在水中。
  “快来人啊,周奉仪落水了!”
  茯苓没有丝毫犹豫,撩起裙摆便跳了下去。
  寒水刺骨,穿透衣衫,两人扑腾之间,已有巡逻侍卫听到声响跑了过来,神色大骇。
  “快!快请太医,快去通禀殿下!!”
  众人慌乱一团,将两人打捞上岸,周奉仪呛了水,一直咳嗽着,脸色惨白,肚腹隐隐作痛,血色不一会便染红了裙摆。
  周奉仪被送回了梨苑,而她落水那处,只余一片湿滑泥泞,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,染红了半块石阶。
  ......
  “主子,周奉仪落了水,出了很多血,孩子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  沈春颐闻言心下一紧,今日周奉仪才来她这坐了一遭,还用了糕点,转眼便出事了。
  这要叫有心人一查,她脱得了干系吗?
  但她若是不以身入局,如何帮崔侧妃和周奉仪除掉吴氏。
  她眸光深敛,茶盏一放,“走吧,咱们也去瞧瞧。”
  梨苑门前已围了不少人,雪落纷纷,都掩不住屋里头那股血腥味。
  沈春颐才走到廊下,便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  “殿下!我要见殿下啊!”
  她正要抬步,就碰见了匆匆从里头出来的胡承徽。
  “周奉仪流了不少血,太医说这胎怕是保不住了。可她不肯喝滑胎药和催产药,太子妃正劝着呢。”
  沈春颐眉眼一动,未语。
  周奉仪对自个还真是狠心。
  也确实,若是不见点血,怕是也除不掉吴氏的。
  屋内,周奉仪的哭声格外绝望。
  “太子妃,一定是有人要害妾身!那栏杆怎得忽地断了......”
  “太子妃,您一定要替妾身做主啊!”
  沈玉芙坐在榻前,眉头紧皱,紧紧握住她的手,急忙安抚着她。
  她也没料到周氏这胎会出事。
  “你先喝了这碗药,太医说了,如今这血止不住,你若不喝了这药,不止孩子保不住,你的命也要跟着没了。”
  “殿下就快来了,你快喝了药。”
  周奉仪却摇着头,泪水糊了满脸,浑身都在哆嗦,“不,不,孩子都五个月了,怎么就保不住了!”
  她不是不肯喝药,是不愿承认孩子没了。
  而沈玉芙听着她一遍遍念着,脸色逐渐阴沉。
  她劝了一炷香,喉中干涩,心底愈发烦躁。
  她来这不是为护她的命的,不过是要在殿下面前博个好名声。
  可现在,这个女人非但不感恩,还一句句哭着喊叫。
  “你就听太医的,先保住你自己!”
  沈玉芙语气一冷,将药盏塞到她手中,却被她推得一晃。
  药水洒了半身,烫得她猛然站起。
  商鹤亦一进梨苑,便嗅到了一股腥臭味。
  “周氏如何了?”
  守在一旁的太医忙躬身道,“回殿下,周奉仪已见红了,胎象不稳,腹中胎儿恐怕也保不住了。”
  “可周奉仪迟迟不肯服落胎药,若再拖延,怕是周奉仪自身也要有性命之忧。”
  商鹤亦眉目微凛,拢了拢衣袖,“是中毒所致?”
  就是再死几个人,他如今都不觉得意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