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知晓谢柔音真实身份的人不多,后宫更是寥寥无几。
只是有些东西摆在明面上太过显眼。
万氏虽去了,但后宫众人也不是没见过她的模样,若是细细瞧瞧便也能窥探出一二。
只是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嘴巴紧得像铜墙铁壁,即便后宫中人有心打探,也探不出什么。
只不过,这些话也就在茶余饭后小声咬耳,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。
众人更盼着每月初一赴合欢殿闲坐时,能亲眼瞧瞧。
宫中新进的三人中,唯谢宝林独居瑶华宫,而瑶华宫另一主子,是出了名嘴厉心毒的贺连婕妤。
外人虽不清楚谢宝林性子如何,但谁都觉得她的日子,定然不怎么好过。
这日月初,众人午后便都去了合欢殿。
谢宝林与自个婢女孤零零走在长街上,身姿略显单薄,看着极为清苦。
走在她身后的黎御女与钟宝林一道而来。
黎氏一眼就认出了她,踮脚指了指前方,“钟姐姐,那是不是谢宝林?”
钟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略一迟疑,“瞧身段是她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,又不着痕迹地慢了脚步。
入宫初三人一同听嬷嬷训诫,也算略有交情。
只是这半月来,三人无一得宠,而关于谢宝林的流言却传得沸沸扬扬。
所以她是想避开她的。
可黎御女性子莽撞些,未察出她的心思,拽了她一把快步追了上去,“谢宝林,等一等。”
谢宝林闻声回头,一双眼静如湖水。
她冲二人福了福身,温声开口,“钟姐姐,黎妹妹。”
黎氏自来熟地笑道,“好久未见谢姐姐了。谢姐姐每日都在殿里憋着该多无趣,咱们今儿一道走可好?也热闹些。”
只是,她这话兴许是无心的,却有点戳心窝子。
宫里头早就传遍了,这谢宝林几乎每日都会提着一盒桂花糕去乾清殿,只是哪次皇上也没见过她。
谢宝林只觉心口发闷,“好。”
钟宝林轻轻咳了一声,微斜着视线掩去尴尬,“谢宝林瞧着清瘦了不少,是近日热得吃不下东西?”
黎御女插话进来,“谢姐姐宫里没摆冰吗?”
她一个御女宫里都有冰,谢姐姐是宝林怎么会没有。
只是提起此事,谢氏脸上有些难看,却也不想被她们两人瞧出来,“有,只是我身子不好,便没摆冰。”
次次送到她这儿的冰,不是被贺连婕妤的婢女抢走了,就是被宫里干活的宫女摔碎了。
哪一会她也没用上过, 这时候正是热时候,虽说她怕冷,却也受不了这样闷热的。
黎氏虽心直口快,但终究不是没脑子,略一思索,语声顿了顿,“谢姐姐真是身子弱得很,若不舒服还是该请太医看看才是。”
谢宝林笑意浅淡,“我无事。”
黎氏还有话想说,却被钟宝林轻轻拉了拉袖子。
她回头一看,只见钟氏朝她轻轻摇头。
三人跨过一门,只见贺连婕妤乘坐的步舆正悠悠而来,前头小太监举着团扇,后头宫女捧着熏笼,阵仗十足。
“见过贺连婕妤。”
贺连婕妤远远就听见几道女子笑语盈盈传来,心中便烦闷得紧。
她这些日子日日孕吐,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得,如今瞧见这几个不得宠的新人竟还能说笑,她眼里便更不顺眼。
小太监们落下步舆。
她坐着不动,懒懒挥了挥手,“起来吧。”
几人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,贺连婕妤又慢悠悠开口,“你们三人倒是热闹,说什么呢,说来听听,也叫我开心开心。”
钟宝林忙揪住黎氏的袖子,福身答道,“回婕妤,是些无关紧要的闺中笑谈,说出来怕污了婕妤贵耳。”
“是吗?”贺连婕妤勾起嘴角,捏了捏指尖的扇柄,一脸兴味。
黎氏也意识到了不对,连忙低头应是。
贺连婕妤却把视线落到了谢宝林身上,缓缓从步舆中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跟前,低头看她。
“谢宝林,平日里在瑶华宫见你像个闷葫芦,今儿倒是话多了?合着是不屑与我说话?你瞧见我便绕道走,是嫌我脏还是自个心虚?”
谢宝林立刻跪地,“妾身不敢。”
贺连婕妤好心一笑,“哎呦,你别跪啊。旁人见了,岂不是以为我贺连氏仗势欺人了?”
可她话里话外分明就是不想让谢氏起身。
谢宝林低低垂眸,“贺连婕妤说得极是,是妾身鲁钝,不识抬举,惹婕妤不喜。”
贺连婕妤掩唇扇风,“我说你也真是脸皮够厚的,日日提着那点糕点往乾清殿去,也不怕人笑掉大牙。一个不得宠的新人,还摆出这副清高模样,真真叫人看了心烦。”
贺连婕妤话之难听,放在满宫之中也没几个人能比。
从前那些嫔妃她都说不过,这好不容易有了几个新入宫的,她可不得卯足劲欺负。
钟宝林听着垂首,却也实在是不敢替谢氏说话。
黎氏更是睁大了眼,哪里料得这宫中竟真是如此恐怖。
谢宝林脸色极为难看,她在瑶华宫便时时听贺连婕妤指桑骂槐,如今出了瑶华宫还要听,可她这么些年旁的没学会,就只学会了忍耐和隐忍。
“贺连婕妤说得是,是妾身不知廉耻。”
她话音才落,后头的步辇便过来了。
还是钟宝林先瞧见,只是她不识得人,只知这依仗不是惠妃娘娘便是宸妃娘娘,忙拉着黎氏屈膝行礼。
“妾身钟氏见过娘娘。”
“妾身黎氏见过娘娘。”
沈春颐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谢氏,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贺连婕妤,不用猜都知道是她又在仗势欺人了。
不过,与她何干。
“见过宸妃娘娘。”贺连婕妤咬着牙,屈膝行礼,心下暗骂她偏偏来得不是时候。
沈春颐收回目光,“嗯。”
贺连婕妤低着头,只盼宸妃别多管闲事。
黎氏登时一脸惊奇,悄悄拽住钟宝林的衣袖,低声道,“姐姐,这就是宸妃娘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