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颐并不知今日商鹤亦与苻氏所言，当日晚间，她醒来时，苻氏正在她榻边坐着，给她的孩子绣小衣。
苻氏出宫回府时，千百句想说的话，最后都化作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，要她照顾好自己的身子，凡事莫要争，也莫要不争。
但最要紧的是，要顾好身子，好好活着。
对于沈春颐的身子，如今商鹤亦比她自己更为上心。
她坐月子的这些日子，商鹤亦只要得空便会来她这儿陪着她，前半个月更是连下榻走动都要叫人盯好，只准她走一盏茶的功夫，免得累着她。
还有十日她便出月子了，这人也愣是没让她踏出过殿内一步。
“娘娘，奴婢听说太后娘娘今晨连请安都免了，想是病得不轻。”丹蕊小心地替她拢着手炉。
沈春颐捏了块蜜饯，“太后娘娘素来关心本宫，如今病了，若本宫不去瞧上一眼，怕是叫人说本宫不知礼数。”
丹蕊连忙低声劝，“可娘娘还在月中，陛下也说您未出月，不得吹风。”
沈春颐笑了笑，“皇上忙着朝政抽不出身，怎顾得上我这点小事？”
她吩咐丹蕊取来寻常披风，不肯穿那狐裘的，“太后娘娘素来节俭，裘子穿得太张扬，容易叫人觉得我不懂事。”
丹蕊只得应了，又将小世羲唤了来。
小家伙跑来，衣襟都歪了，仰着脸问，“去哪？”
“去见你皇祖母。”
等她带着孩子到慈宁宫时，内殿正在煎药，透着一股浓浓的苦味。
芳若听闻是宸妃来了，忙进内禀。
太后原本靠着软枕闭目养神，听到沈春颐来了，还带了她那宝贝疙瘩似的大皇孙，不由睁开了眼，叹了一声。
她都带着羲儿来了，她如何还能不见。
待沈春颐进殿行礼时，太后面上甚至带了几分笑，“你还在月中，怎好出来见风？”
沈春颐屈身行礼，“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抱恙，臣妾心中不安，便带着晏儿来请个安，盼太后娘娘早日安康。”
小世羲挣开她的手，蹦跶到榻前，规规矩矩行礼，“皇、祖、母、安！”
太后心中那点郁气顿消，也有劲将他搂上榻来，“哎哟，羲儿果真乖巧。”
不像他那父皇。
她吩咐芳若去取软糕，“羲儿牙口未齐，挑些软的，也不能是凉的。”
沈春颐顺势落座在太后下首的位置，见座上还垫着个软垫，倒是舒服。
太后拿过糕点亲自喂了小世羲一块，才又望向沈春颐，“你在月中，若是叫皇帝知晓你来了哀家这，怕是该怪哀家的。”
沈春颐垂眸抚了抚披风上的线角，“太后娘娘凤体违和，皇上也很是挂心，臣妾来看太后娘娘，皇上怎会怪太后娘娘，要怪也是怪臣妾不懂事，再带了寒气给太后娘娘。”
抛开旁的，她这般的性子，确实讨人喜欢。
太后听着，眼里露出几分欣赏。
“哀家听闻你的生母，如今已被宁安侯扶为正室了。”
太后抚掌而笑，“如今你阿娘有名分，你便也算得上是侯府嫡出，将来旁人再想挑你的不是，也挑不出名目来了。”
沈春颐起身略略一礼，“太后娘娘在病中还念着臣妾家事，臣妾唯有谨守本分，方能回报太后娘娘之恩。”
听她这么说，太后也不再说此事了，“等你出了月子，便是贵妃了，你为皇帝诞下了两个皇子，这位置也是配得上你的。”
再者说，沈家如今还算是争气，于社稷有功，沈春颐这贵妃之位倒是不突兀。
“臣妾倒觉得自个配不上，为皇上诞育子嗣本是臣妾分内事，不该以此邀功，只是皇上抬爱，如今臣妾只想着陪在皇上身边，养育子嗣，孝顺太后，便知足了。”
太后望着她淡然安定的神色，不禁暗暗生出几分感慨。
这女子，倒真是让人省心。
不妒不争、不怨不怒，且心思细腻。
难怪皇帝日日惦念她，为了她冷着后宫旁人。
其实，与她说上会话，太后便也有一分喜欢她了。
太后正欲说什么，外头便传来了通传声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沈春颐怔了怔，比她预计的早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她原想着自己这一趟来太后这儿，至少得有一炷香商鹤亦才会知晓，却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。
商鹤亦的目光在殿内一扫，立时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难掩的不悦。
“见过母后。”
太后一时也未料到他会突然现身，忙唤人添座。
沈春颐刚欲起身行礼，商鹤亦已抬步走到她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
微凉的触感激得他指尖一颤，“你眼疾未痊，今日还有风，你怎么还是不听话？”
沈春颐扬唇笑了笑，“臣妾这不是想着太后娘娘病了，若不来看一眼，实在不安心么？”
正说着，小世羲扑到他膝边，仰起头，奶声奶气地喊了句，“抱！”
商鹤亦眼角一挑，轻哼一声，昨日还不叫他抱，今日倒主动扑到他跟前了。
不过，他虽是看着傲娇，却还是将小家伙抱起来，小世羲欢喜地搂住他脖颈，嘴巴凑到他脸边亲了一口。
太后看着他们父子，又看看坐在一旁笑靥温婉的沈春颐，一时间恍惚。
若是先帝当年也肯这般低头，或许她与先帝之间，便不会是后来那样的同床异梦了。
直到商鹤亦开口，她才回神。
“母后今日精神看着倒是好了些，可服药了？”
太后笑着点头，“哀家看见羲儿，便觉身子都轻了。”
谁叫她这个孙儿确实很是招人喜爱呢。
商鹤亦顺势道，“那便让晏儿日日过来陪母后坐坐，也算替朕尽尽孝道。”
“你也舍得？”太后意有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