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见她出来,连忙俯身行礼,“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  可惠妃的气还没消,就只是微微俯身行了一礼。
  沈春颐叫众人免礼,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众人,眸光落在那刚被宫女松开倒在地上的千美人身上。
  她被抽得面颊高肿、嘴角流血,珠钗掉了一地,鬓发都散了,一身艳色的衣裳也被扯得皱皱巴巴。
  “千美人做错了何事,竟被打得如此模样?虽说她位分远在惠妃之下,可她也是皇上的妃嫔,惠妃这般责罚,怕是逾了规矩。”
  惠妃听了这话,却无半分悔恨的样子,“贵妃娘娘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了!她方才言辞恶毒,诅咒晔儿体弱命短,本宫忍无可忍,打她几巴掌而已。”
  跪地的千美人听了这话,哭得更凄切了,“贵妃娘娘,嫔妾没有说那种话,都是误会,嫔妾是口误,嫔妾绝无半点对诅咒二皇子之意!”
  惠妃却不肯罢休,咬牙道,“本宫亲耳听得真真切切,她哪是口误,她就是故意讥讽我儿命不好,心肠歹毒得很!”
  沈春颐目光微动,淡声道,“可惜旁人并未亲耳听见,唯有惠妃听着了,千美人也不认。”
  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既然惠妃与千美人各执一词,本宫虽是贵妃,可与你们都是后宫嫔妃,也着实不好评判此事。但皇上此时应下朝了。”
  她说着看向丹蕊,“丹蕊,你将此事禀告皇上,叫皇上决断吧。”
  这话一出,众嫔妃纷纷变了脸色。原本只是小纷争,若真闹至皇上耳边,只怕惠妃也得挨罚。
  惠妃脸色倏地沉下来,“贵妃娘娘,这等小事,何须劳烦皇上?本宫为妃,自有权责罚失仪之人,有何不妥?”
  沈春颐眸中微光一闪,嗤笑一声,她好歹是个贵妃,偶尔张扬点也没什么。
  “你若要罚人,自可带回合清宫内自处。但这是本宫的玉庆宫,只有本宫在这罚人的份,断没有你在本宫这放肆的理,你若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,便去同皇上说个痛快!”
  言至此,她再不看惠妃一眼,拂袖转身,“这地脏了,叫人重新洒扫。”
  众嫔妃也是头一次见她这般与惠妃对着干,连忙低头随她入内,留下惠妃面色铁青。
  “贱人!”她恨声骂了一句,回身狠狠瞪了地上还趴着的千美人,“晦气东西!”
  贺连氏站在人群后,看着惠妃的怒火,千氏的惨状,唇角轻轻一扬。
  果然,最容易惹怒惠妃的就是二皇子。
  后头入座闲谈时,气氛早无先前的轻松。
  众嫔妃虽口中寒暄,可心思早被搅得乱了。
  沈春颐目光一扫千美人肿胀淤紫的脸,“千美人这张脸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。”
  她语气柔和,“去罢,让太医好生瞧一瞧,别真落了疤,今儿的消暑宴你也不必去了。”
  千美人低声哭应,步履踉跄,走的每一步都是羞辱。
  沈春颐收回目光,仍是那副笑意温温的模样,仿佛方才出言讥讽惠妃的不是她一样。
  千氏这模样若叫太后看见,惠妃会不会被责怪她不能确定,但太后定然是会被责怪的,所以她起初才想着装聋作哑。
  ——
  琅宁台就在御花园北侧,四周环水,台上设着凉棚帘幕,竹纱帐随风微动,倒也隔去了三分暑意。
  席设玉阶两侧,按品分坐,沈春颐居下首首位,方才闹了那一出,今日倒是难得清净。
  半刻后,太后姗姗而至,众人俱都起身迎候,“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  只见太后一袭金丝团纹朝服,神色肃静,她目光扫过众人,笑意温淡,“都起身吧。”
  太后今日心情似是不错,看了看台上布置,点头道,“这琅宁台风清水润,倒凉快些,贵妃是有心了。”
  沈春颐站起盈盈一拜,“谢太后娘娘夸赞。太后娘娘近日礼佛勤、烦暑易倦,只愿今日能叫太后娘娘舒心。”
  她举止周全得体。
  太后点头,“你这心思,比旁人强多了。”
  她一摆手,“坐吧。”
  太后略一扫视,“贵妃今日可备了什么助兴?”
  沈春颐起身应声,“太后喜静,不宜大肆歌舞。臣妾想着,唱词倒是太后素来所好,是以臣妾请了两位京师有名的伎人,他们颇善变文与南调。”
  说罢,丹蕊命人奉上曲目册。
  太后翻了翻,忽而一笑,眼光在纸面一处驻足,“就这《目连救母》吧。”
  沈春颐微垂眼眸,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,明明心里没那么慈悲,却最爱听这些佛门的故事。
  丝竹声起,帘幕中女伶清嗓开唱,唱腔婉转,曲调哀切,一唱便近半个时辰。
  众妃初时还能勉力听着,渐渐便有些精神涣散,有人眼皮开始打架,有人则借执扇掩住呵欠。
  太后却听得入神,为之动容,曲终才轻叹一声,“世人但知母恩深重,却不知孝道难全。哀家年岁渐长,倒是越发觉着这唱词有味。”
  她抿了口茶,“瞧瞧哀家,一听这便不得闲同你们说话了。”
  颖嫔便适时附和,“太后所言极是。臣妾不曾听过这等唱法,今日却觉颇为感慨。看来,日后臣妾当常伴太后娘娘听唱词,也好洗洗身上的浮躁之气。”
  太后听得这话,点头笑道,“你有这份心,也不枉哀家疼你一场。”
  颖嫔三两句话便哄得太后欢心,众嫔妃也跟着拍马屁,恨不得当场被感动得哭出来。
  沈春颐低头抿茶,未言一句,听着她们哄笑,也不言声,只静静地坐着。
  太后被众人哄得极欢,一时兴起,笑着道,“哀家瞧着外头花卉颇丰,便出去走走,也省得你们这花一般的觉得无趣。”
  众人齐声应和,“是。”
  这花都是丹蕊去花房亲自掌眼挑的,就连花蕊和土都是细细瞧过的,生怕有人借此生事。
  一行人沿木台廊道徐步而行,左右是兰草与并蒂莲相映,不时传来几声蝉鸣与水声潺潺。
  外头的暑气,似也被这水色风声稍解。
  忽然,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,“啊——蜜蜂!”
  原先和乐的气氛瞬间一凝,众人四处张望,只见几只蜜蜂飞向人群,朝着身着浅紫衣裙的黎才人冲来。
  黎氏惊得脸色煞白,挥手便躲,“啊——快来人!”
  沈春颐反应极快,“快扶太后娘娘回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