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鹤亦手中的珠串被重重扔在地上,珠线断裂,珠子哗啦啦的滚落一地,那声响,叫崔妃心慌意乱,又安分地跪着了。
  “芸香,朕问你,崔妃为何毁你容貌?”
  芸香眼中泪水扑簌扑簌,“回皇上,那日奴婢给皇上更衣,皇上随口问了奴婢的名......娘娘就、就认定奴婢心怀不轨......”
  商鹤亦面色阴沉如墨,“你如今倒是越发歹毒了!”
  “晔儿离世,朕也甚为悲伤,但你不该对朕的其他孩子下手!”
  崔妃哑着嗓子,“皇上,真的不是臣妾......”
  商鹤亦却不愿听她胡扯,平复了怒气,“芸香,你且说,你手中为何会有红花。
  芸香眼神动了一下,咬了咬牙,“回皇上,是崔妃娘娘,娘娘想养育三皇子,便叫奴婢悄悄给三皇子下毒,这样一来,皇上便会责怪章嫔娘娘照料不周,娘娘也可顺理成章的抚养三皇子。”
  “至于三公主,是因那日周采女质问娘娘为何孩子伤痕累累,娘娘恼怒之下,命奴婢在公主的点心中动了手脚......”
  “胡说!”崔妃尖叫,“你这个小蹄子!是你,是你勾结外人栽赃本宫!”
  前头那个是真的,但后头那个她真没做过。
  所以芸香定是受人指使,更何况,下毒之事都是李昆去做的,与芸香何干!
  芸香被她吓得往后缩了缩,捂着脸哭,“奴婢怎敢污蔑娘娘,这些都是李公公吩咐的,奴婢也只是听命行事......”
  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  商鹤亦轻轻吐出一口气,看着她这副模样,尤觉陌生,“人证物证俱在,你竟还要攀咬旁人。”
  他看向芸香,“芸香,若你将崔妃指使你所做之事和盘托出,朕便免你死罪,准你出宫归家。”
  芸香看了眼崔妃,似是下了决定一般,扑倒在地,“娘娘,奴婢实在不愿再为您做那些丧尽天良之事了!”
  “千嫔是娘娘叫花楹推下水的,事情败露,娘娘便叫花楹揽下了所有罪责!”
  “还有从前周采女陷害贵妃娘娘、章嫔娘娘和三皇子中毒......这些都是娘娘所为!”
  崔妃再也憋不住了,指着芸香,“你闭嘴!”
  这时,有侍卫从外头走进来,“启禀皇上,合清宫的兰儿已畏罪自尽,那李昆受不住刑罚全招了。”
  那些个没根的东西,只要拿个烧红的铁烙在根上烫一烫,招的就格外快。
  江公公上前呈上供词,商鹤亦一页一页翻过,眼中阴鸷之色一寸寸蔓延。
  那供词之上,不止写了她唆使周氏跌倒以陷害贵妃,还有教唆章嫔暗中对三皇子下毒,谋算贵妃早产,令贺连氏腹中孩子先天不全......
  多达十二桩罪证,件件足以诛灭崔家一族。
  商鹤亦唇角牵动,却不是笑意,他将那供词一甩。
  “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  崔妃跪在地上,怔愣了片刻,忽而向前爬了两步,拿起供词,双目茫然地盯着上头,喃喃低语。
  然后,她忽然失控大笑,笑声尖锐,“是!都是臣妾做的!臣妾认了!”
  她蓦地抬头,目光赤红,“皇上以为臣妾愿意吗?不这样,臣妾早死了一百次了!”
  “臣妾若不下手,她们就会先弄死臣妾!这个后宫,谁干净?哪个女人没心狠手辣!”
  “凭什么?凭什么她们的孩子都能活得好好的?只有臣妾的晔儿,自幼多病?”
  她猛地趴倒在地,声嘶力竭。
  商鹤亦俯视着神情癫狂的崔妃,淡淡道,“崔妃,朕从前给过你机会。”
  崔妃一愣,这才想起从前商鹤亦那些意味深长的言行,惨然一笑,忽然变了脸色,泪水夺眶而出,跌坐在地上。
  “来人,崔氏毒害皇嗣、残害宫嫔,罪证俱在,着贬为庶人,赐毒酒,尸首送归母家。”
  商鹤亦拂袖而去,崔妃愕然,半晌才缓过神来。
  “皇上!皇上!臣妾知错了!您就念在臣妾父亲多年戎马之功,为大胤而死,饶臣妾一命吧——”
  话还未说完,她就被人粗鲁地堵住嘴拖着回了合清宫。
  来行刑的都是御前甚少露面的公公,衣着一式绛红,腰配短刃,瞧着一个比一个狠厉,都没给崔氏说什么的机会。
  甫一进殿,为首之人便吩咐,“动手。”
  崔氏听见这话便惊恐地往后缩,可两名太监强行将她按跪在地上。
  “放、放开我!”她挣扎着,发髻早已散乱,鬓边几缕碎发贴在脸上,眼神疯狂。
  为首的太监走上前,捏住她的下巴,“崔庶人,得罪了。”
  她疯狂摇头,拼命挣扎,可毒酒还是顺着她紧咬的齿缝灌入喉中。
  转瞬就化作一阵撕裂般的剧痛——
  “呃啊——!”
  小太监松开她之后,她跌坐在地,捂着喉咙,剧烈咳嗽起来,她扑倒在地,捂住腹部蜷缩成一团,身子剧烈颤抖,口中开始涌出一股浓重的铁腥味。
  “痛、痛死我了,啊——”
  她嘶喊着,咽喉涌出一口血沫,脸色从煞白逐渐转为惨青,眸光失焦,口鼻已开始渗出血痕。
  那几个公公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,冷眼看着她这狼狈不堪的惨状。
  崔氏吐出一口黑血,强撑着向前爬了两步,血迹在石板上拖出殷红的痕迹。
  “本、本宫,要见,皇、皇上......”
  她不断呢喃,“我要、做皇后,崔家,还会东山再起......”
  “皇、上......”
  倏然,一口血猛然喷出,染红了她的指尖与衣襟。
  她扑倒在地,四肢抽搐了几下,眼中仍含怨恨未散。
  七窍渗血,双目圆睁,死状凄厉。
  那双眼最后凝视的方向,是东边洒入天光的窗棂。
  几瓣芍药花随风自案几上飘落,一瓣一瓣飘落在她的指尖。
  那是她今早才遣人剪下来的。
  如今花落人亡,红尘将尽,一切都来得太快。
  为首的太监走上前,弯腰探了探她鼻息,随即起身,“死了。拖去冷房收拾好了再送回国公府。”
  后头两个太监利落地将尸体抬起,盖上白布。
  这样的场面他们在宫里头见多了,能留个全尸就是皇上仁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