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颐垂下眼帘,轻抚着腹前流苏,缓缓抬眸看向那一脸轻浮的高才人。
  “本宫不知。不如高才人给本宫说说?”
  要说康文轩的名声,但凡生长在京中的世家贵女定是知晓的。
  但后宫众嫔妃亦有非盛京人士,此时也是好奇的看向了高才人。
  高才人虽不长在京中,但因着常随母亲住在京中,与一众世家贵女来往密切,还是知晓的。
  她也兴致盎然地开始絮叨,“康家庶出的二公子那可不是寻常人,十六时便已养了五房妾,十九时就死了仨妾室,后又一夜纳了三房,可到了今日,这些小妾都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年的。”
  她轻飘飘抿嘴笑了声,“都说这些小妾都是病死的,可也有人说是被康二公子磋磨死的,那些女子也都是正儿八经的良妾,死了也是风风光光的下葬,也无人真的在乎是如何死的。”
  “就因为这些,这位康二公子年近三十都未有正妻,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外室女也不愿嫁。”
  她目光一挑,“偏偏皇后娘娘的庶妹还巴巴求着嫁了去,不知是为了什么?也不知她嫁过去能不能活过三年。”
  “皇后娘娘怎得也不劝着点,您真忍心眼睁睁看着她遭罪去?要是嫔妾的庶妹,嫔妾可舍不得。”
  此话一出,满室寂静。
  原本她们都是想听个热闹,没想到高才人会借此数落皇后。
  沈春颐看着高才人一脸嘲讽,唇角弯起的弧度更甚。
  区区一个才人,都敢当众给她这个皇后难堪,她还是对她们太好了。
  章嫔略微一抬眼眸,掩下眼底一丝冷笑。
  高才人这回是真的蠢,竟敢在众嫔妃面前,拿皇后庶妹的亲事找茬,对皇上赐的婚都敢评头论足。
  她自忖是没那个胆的。
  不过,有这样的人给皇后添堵,她当然乐的看笑话。
  所有嫔妃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沈春颐。
  她却缓缓笑了,轻盈清浅的笑声在殿内荡开。
  “高才人的消息倒是灵通。可惜,这往日里你学的那些规矩却是都忘了。”
  她话音微顿,“本宫的庶妹与何人结亲,与你有何干系?”
  “此乃陛下赐婚,你不只在置喙本宫的家事,更是质疑圣意,言语间诋毁皇恩,贬损天家体统。此乃大不敬。”
  还未等高才人开口反驳,沈春颐又开口,“来人,给本宫掌嘴,打到高才人知错为止。”
  她今日心情不佳,有人上赶着送来给她解气,她开心还来不及呢。
  况且,是商鹤亦叫她尽管大胆责罚后宫嫔妃的,不止要叫她们长记性,还要叫她们在年关前都安分守己些。
  众人纷纷睁大了眼,高才人的话是有不妥,但她们也实在没想到皇后这次会直接掌高才人的嘴。
  后妃被掌嘴,那是真的被打脸。
  此刻,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那里,脸色煞白、一脸不可置信的高才人。
  丹蕊却已经走了下来。
  高才人这才陡然惊觉,立马跪在地上,“皇后娘娘恕罪,嫔妾只是一时口无遮拦,绝无不敬之意!嫔妾怎敢质疑圣上、冲撞娘娘,还请娘娘恕罪!”
  沈春颐轻飘飘扫了她一眼,“若你是初犯,本宫尚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,可你三番两次口出不逊、行止放肆,本宫与皇上饶了你多少次了?”
  “高才人,你频频如此,本宫亦会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明皇上。”
  高才人脸色难看,当众被掌嘴,实在是太丢脸了。
  殿内众人没有一个和高才人平日里交好的,更没有人愿意替她求情。
  她们多是诧异后,便幸灾乐祸的看她的热闹。
  尤其是一向与她不合的郑才人,唇角都压不下去了。
  丹蕊还是规矩的,“高才人,皇后娘娘并非有意为难才人,而是想叫才人明白,何为祸从口出。”
  说完,她一巴掌重重扇在了高才人的脸上。
  她整个人猛地偏过头去,连带着头上金钗被震落,簪花滚落在地,发髻顿时松散,鬓边垂下一缕发丝,狼狈非常。
  高才人捂着脸,怔怔地跪坐在地,只觉得脑中混沌。
  她一贯骄矜自负,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当众掌嘴。
  她的泪瞬间涌出,滑过被打红的面颊,捂着脸,咬着牙,极为不甘与羞愤的盯着沈春颐。
  不止她,这脆响的巴掌声,也叫所有人都心中一颤。
  皇后甚少这样责罚后妃的......
  祺嫔哼笑一声,“看来高才人还是不肯认错,丹蕊,你还愣着做什么。”
  丹蕊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沈春颐,未有阻止的意思,这才又打了一个巴掌,接着一下又一下,整个殿内都只能听到清脆的巴掌声。
  沈春颐就那样靠在主位的扶手上,脸上全是漫不经心,不紧不慢的转着手腕上珠串,仿佛听不见高才人的痛苦的喊叫声。
  而众嫔妃看着被打的双颊红肿的高才人,如坐针毡。
  这也太惨了。
  唯有郑才人依旧看得饶有兴致,她一贯不喜这满口是非的女人,今日有人替她收拾,自然乐见其成。
  丹蕊其实下手不算太狠,一边脸都只打了十下。
  高才人跪伏在地,发髻散乱,脸颊高肿成了两团红肿的包子,嘴角隐隐有血迹渗出,眼神涣散。
  沈春颐悠悠开口,“好了。”
  丹蕊收回手,转身,走回了沈春颐身后。
 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跪在地上的高才人的那张脸,怕是有些日子不能侍寝了。
  只不过,众人心中也不禁思量。
  皇后素日是温婉贤良的样子,此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,难道皇后就不担心被皇上厌恶吗?
  她将珠串一圈圈缠回手腕,“高才人,本宫念你入宫不久,本不欲责罚。但你屡次三番口出不逊,已非能用借口遮掩。”
  “今日之事,且当给你一次教训。日后若仍不知谨言慎行,便不只是掌嘴了。”
  沈春颐目光一转,扫过众妃,“你们也要引以为戒。”
  “太后与皇上不喜后宫多是非,若再有人言语不敬,失德逾矩,本宫绝不宽贷。”
  她这句话一落,众嫔妃立即起身,“谨遵皇后娘娘教诲。”
  沈春颐目光最后落在站于一侧、面色一僵的荟心身上。
  “你们自个身边的人,也都看仔细了。若各宫宫人言行出轨,便是你们驭下不严。”
  荟心忙垂首。
  她心知,皇后娘娘这一句,分明就是冲她来的。
  沈春颐眼神淡漠地扫她一眼,再无言语。
  她转身走向屏风前,“去请越太医为高才人诊治。”
  今日这事就是高才人去乾清殿外告状她也不怕,商鹤亦不止叫她将后宫收拾的老实些,还叫她想法子让荟心日后不敢去骚扰江公公。
  她这个皇后,不得不听皇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