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润儿因手部疼痛难忍并未在步美人身边伺候,她本是要为自己开脱,却正巧出卖了步美人。
  众人看着奇奇怪怪的悠儿,再看看并不知晓的润儿,好似也能猜到是什么缘故了。
  步美人假借润儿手伤之名领了麝香药油,却并未给润儿用,而是用来浸泡这珠子的。
  沈春颐缓缓抬眸,垂睫半掩,似笑非笑。
  越太医接着道,“方才微臣并未出声,是因不敢妄言。如今细想,那珠串上的香味之所以有轻微丁香之气,是因丁香乃是麝香药油中调配的成分之一。只是用量极少,不易辨别。”
  “且润儿若真曾用了麝香药油,其衣物、手腕处必有明显味道。但微臣方才近身查看时,并未闻到,反倒是悠儿身上有丁香的气味。”
  此言一出,众人也能彻底将此事串起来了。
  步美人原想用麝香药油浸泡后的珠串陷害皇后。
  谁知,机关算尽,没料到失手害的自己小产了,又因自己不认识蜜蜡与琥珀的分别,自己露出了马脚。
  真是太蠢了。
  商鹤亦脸色铁青,一双黑眸宛若覆雪。
  他眯起眼睛扫过正要入殿的步美人,冷声开口,“看来,有人胆敢在朕眼皮子底下,设计陷害皇后。”
  才被两名宫人搀扶着入殿的步美人,听到这话,心头便咯噔一下。
  再看殿内跪着的润儿和悠儿,一个低头颤抖,一个满面煞白,仿若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  心底的恐惧,像野草一样倏然疯长起来。
  她缓缓跪下,声音发虚,“嫔妾参见皇上,皇后娘娘。”
  可商鹤亦只是闭着眼,没看她。
  倒是沈春颐看着她一脸惨白、面带病色的模样,轻声道,“皇上,步美人才小产不久,不如,让她坐着问话吧?”
  商鹤亦骤然睁开眼,“这种人,不值得你心软。”
  步美人对殿内发生之事一无所知,正要出口询问,便听祺嫔轻哼了一声,冷嘲热讽地道,“又一个毒妇!”
  贺连婕妤难得与祺嫔有默契,“为了陷害皇后娘娘,你竟狠毒到害自己的孩子,真是叫人恶心!”
  步美人一震,嘴唇微张,一时语塞。
  偏偏她确实是这样做了,又无法为自己辩解,只能矢口否认。
  “皇上,嫔妾没有!”
  “嫔妾没有害自己的孩子,更没有害皇后娘娘!定是有人要陷害嫔妾!”她眼底噙满泪意。
  商鹤亦逼视着她,嗤笑,“那你倒说说,是谁陷害了你?”
  “是谁指使你领了麝香药油?又是谁将珠串浸在麝香油之中,而后戴在了你手上?”
  “难不成是闹鬼了吗!”
  他眸中似有暴风雨在凝聚,看得步美人胆战心惊,从头到脚更添寒意。
  却连一个合理的说辞都说不出来。
  步美人忽然意识到了,无论如何,皇上都是护着皇后的。
  沈春颐也无力的摇摇头,极为痛心,“步美人,本宫到底何处待你不好,本宫虽是罚了你身边的润儿,可也是为了不叫她日后惹出更多事牵连到你,你为何不懂本宫的良苦用心呢?”
  祺嫔忽地扬声,“眼下物证俱在,只差人证,依臣妾看,不如将这两个宫女送入慎刑司细审,定能问出更多来。”
  商鹤亦点头,“来人,将润儿、悠儿交予慎刑司,即刻审问。”
  润儿和悠儿哭着求饶,却无人理会。
  “步氏暂且禁足,容后再议。”
  说罢,他转身走向沈春颐,极为小心地扶住她的手臂。
  “回宫罢,此处污浊,不宜久留。”
  沈春颐似是有些无力,半倚在他怀里,面色苍白,唇角却含笑,“谢皇上。”
  “恭送皇上、皇后娘娘。”众妃起身。
  而殿中,步美人跪在地上,呆呆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眼眶赤红,“皇上!嫔妾是被冤枉的啊!臣妾失了孩子,已是痛不欲生啊——”
  可她的喊声,被冷风吞没得一干二净。
  祺嫔冷哼一声,起身离座,眼底尽是厌恶,“自取其辱。”
  贺连婕妤紧随其后,抚着袖子,“真是下贱。”
  余下嫔妃无一人怜悯,皆面带嘲色,越过她离开了殿内。
  当初她们还以为步氏是个狐媚子,如今才发现她真是比蠢货还要蠢。
  章嫔走前看了一眼那跪伏在地、狼狈的步美人,吩咐素秋,“把她送回去,别脏了本宫的地儿。”
  这样无用的人,她是不会帮的。
  再者说,她只是告诉了步氏何为麝香而已,余下的,都是步氏自己所为,与她何干。
  就慎刑司的那手段,只要润儿和悠儿被送进去了,就是步氏什么都没做,也会被泼上脏水的。
  慎刑司的地牢终年不见天光,潮湿腐败的气息中混着血腥。
  悠儿和润儿被送入慎刑司后,便被一左一右带着分开了,负责审问她们的,都是御前的人。
  润儿起初哭得凄惨,一直说自己无辜,是真的不知情。
  而悠儿虽强撑着,但在被关入一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后,仅两刻钟,便彻底崩溃了。
  里头点了合欢散,令人昏沉迷乱;又有人给她灌了五石散,那药性霸烈,通体火烧似的灼痛。
  再之后,她被丢进了一口满是水蛭的木桶。
  黑色水蛭如蛇信般蠕动,贴在她身上,剧痒、刺痛、灼烧三重叠加,叫她疯了一般哭嚎撕喊。
  “我说、我全说!是主子让我做的,是主子她、她要陷害皇后娘娘,让我拿珠串泡药油,是她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