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立刻动手,将兰芷拖出殿去。
  而后,负责搜寻床榻的侍卫从床榻侧边的缝隙中,掏出了一个红布包。
  里面,赫然是一个人形布偶,缠着红绳,还有头发。
  香炉中是祭祀用的乌羽断骨香,殿内又贴满了黄符。
  整座寝殿内阴气四溢,不需要旁的,这些也足以给高美人定罪了。
  可紧接着,又有侍卫从殿内四角搜出了压胜钱,正面铸有‘天下太平’四字,背面是龟蛇盘绕的诡异图纹。
  几个侍卫又从殿外的假山后抱回一个木匣,谭九掀开盖子,只见匣中装着两具同样模样怪异的小人偶,浸染不明黑红之物,通身缝满细密红线,隐约有残血渗出,下头是一摞烧剩的纸钱。
  同在咸福宫的叶才人闻声而出,披着斗篷立在殿廊下,眼睁睁看着东偏殿被翻得底朝天,那些堆外头案上的黄符、人偶、红线......每一样都瘆人至极。
  她哪还敢出声,只悄悄回殿内更衣。
  没多时,咸福宫外,金辇缓缓停稳。
  商鹤亦率先起身,掀开车帘,俯身将沈春颐从辇中搀扶出来。
  沈春颐靠在他臂弯中,脸色苍白,身披玄狐斗篷。
  “参见皇上,参见皇后娘娘!”郑美人早已等候多时,叶才人难掩惧色,二人齐齐伏地行礼。
  商鹤亦未应,只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一旁站着的高美人身上。
  她现下神情呆滞,眼下浮着一圈青黑,身上更隐隐散出一股刺鼻的异香。
  沈春颐目光扫过她乱了的发鬓与微颤的双手,心底泛起一抹冷笑,却只是倚着商鹤亦不语,似惊魂未定。
  走近东偏殿,便能闻见那若有若无的焚香味中,夹杂着一丝血腥。
  他眸光陡然一凛,看向殿中正中央供奉的三尊佛像,面貌狰狞,目露凶光,浑身漆黑的雕像,香案前黄符密布。
  谭九快步迎上,将托盘中物件一一呈上。
  “启禀皇上,这些皆是在咸福宫内搜出的邪祟之物。除三尊佛像之外,还有符咒、纸人、布偶、人发指甲,压胜钱,还在殿外树下也掘出了布偶。”
  商鹤亦面沉如水,沈春颐却在看到那托盘中的东西时,骤然脸色煞白,惊叫一声,紧紧握住他的衣袖,指节发白。
  她低声颤着,“这是......”
  “别怕,有朕在。”商鹤亦声音极其温和,脸上却清冷无温,黑眸幽冷,氤着浓浓的危险气息。
  江公公走上前,从托盘中小心拿起其中一个人偶,提起剪刀剪开,里头包着的,是一团团灰黑的人发、微黄的指甲,还有叠成锥状的黄符,渗着淡淡的异香。
 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,沈春颐更是身形微颤,几欲站不稳,丹蕊赶紧扶住她。
  高美人看清这些东西,软倒在荟心怀里,神情惊惶,“这不是我的,这些不是我的,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啊!”
  她旋即噗通跪地,哭喊出声。
  “皇上,嫔妾冤枉!这些、这些都不是嫔妾的东西!”
  她哭得涕泗横流,模样甚是狼狈。
  “嫔妾不知这些脏东西从何而来,嫔妾真的冤枉啊!”
  商鹤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点漆的眸子盯着她,“不是你的,那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寝殿?”
  高美人只是摇头落泪,语无伦次,“嫔妾只不过是因咸福宫近日总能听到哭声,梦魇不断,便请人寻了佛像辟邪,那些黄符也是,嫔妾只是为了辟邪啊!”
  她说得是真的。
  这些日子,她夜夜都能听到哭泣声,又不得安眠,夜夜梦魇,只能从宫外寻了道士,那人说是因她做了恶事,身上有污气才会如此。
  为了镇压邪祟,她才拜佛像,念经文,烧纸钱的。
  “这些人偶、纸钱......嫔妾从未见过,更不知谁放进来的!”
  她很是惶恐,但却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,这样空口白牙的辩解很是无力。
  沈春颐垂下眼眸,眼底一抹讥讽掠过。
  而商鹤亦从托盘中拿起一个布偶,低头审视了片刻,随即面无表情地掷回托盘,一抿薄唇,眼眸淡漠凉薄。
  “都烧了。”
  火盆被抬上来,黄纸、符咒、人偶被接连投入火中,烈焰吞噬之下,滋滋作响,黑烟与香火气味交织。
  高美人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到极点,眼中渐渐浮出惊恐与绝望。
  郑美人眼见她被围困,唇角缓缓扬起,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。
  她缓缓踱上前,“在宫中行厌胜之术,是诛九族的大罪,高美人,你胆子可真是不小!”
  她轻嗤一声,“难怪这些日子宫中风波不断,太后娘娘、皇后娘娘、颖嫔娘娘相继病倒,就连与你同住一宫的叶才人都日日梦魇,憔悴不堪。原来都是你在背地里作法诅咒,搅得宫中不得安宁!”
  郑美人这一番话是直接把罪行都扣在高氏头上了。
  高美人闻言,猛地抬头,眼神怨毒,声嘶力竭,“你血口喷人!你才是陷害我的人!一定是你故意栽赃陷害我!”
  郑美人冷笑,毫不退让,“我就是要害你,也绝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!更不会为你赔上郑家上下数百口人命!”
  “你这种投机取巧、阴狠毒辣的人,只会对着鬼神哭诉怨恨,拿这些脏东西诅咒皇后娘娘的孩子!”
  她瞧不上这样的手段,也不会自讨苦吃。
  高美人没空与她争辩,朝着商鹤亦重重磕头,“皇上,嫔妾冤枉啊!真的不是嫔妾!那些根本不是嫔妾的东西,殿中佛像和符纸是道士留下的辟邪之物啊!”
  商鹤亦一言不发,只静静看着她。
  沈春颐面上却流露出一丝怜悯,叹息着轻捂心口,缓缓摇头,似是于心不忍,却又无能为力。
  郑美人生怕皇上心软,连忙低声提醒,“皇上,厌胜之术所涉非小,按律当诛,如今已然人赃俱获,还请皇上下旨惩处这等毒妇,也免叫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再因此缠绵病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