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颐这话很明显是在婉拒。
眼看着商鹤亦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,清润的眸子里泛起森然寒意。
他盯着她片刻,“皇后既如此说了,朕今夜便去迟才人处吧。”
迟才人听到,身子猛地一震,险些失了仪态。
她慌忙俯身行礼,声音里止不住的喜悦,“是,嫔妾这便回去准备。”
喜上眉梢的神情落在众人眼里,滋味各异。
有人讥笑,也有人心生羡意。
沈春颐只将身上的披风解下,交给祺嫔身边的环环,对着祺嫔道,“本宫先回宫了。你们也早些回去,莫要着凉。”
“是,恭送皇后娘娘。”
众嫔妃齐齐行礼,也四处散开。
她步上轿辇,手中捧着暖炉,倒也不觉得冷了。
谁知轿辇刚被抬起,忽然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,“奴才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沈春颐微蹙眉,撩起帘子,见是江公公。
“可是皇上有何吩咐?”
江公公双手举着一袭大氅,“回娘娘,陛下叫奴才将这大氅送来,叫娘娘路上仔细风寒。”
沈春颐淡淡一笑,“那就劳烦江公公替本宫谢过皇上了。”
江公公一怔,连忙道,“不如娘娘亲自去谢恩?陛下......”
话未说完,沈春颐便放下帘子,“不必了,走罢。”
轿辇随即抬起前行。
江公公的笑意僵在脸上,望着那远去的轿辇,心头发凉。
他回头看向远处,只见商鹤亦负手而立,冷眼望着轿辇消失的方向。那目光森冷,叫江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这回,真完了。
风雪再起,簌簌飘落在宫灯下,商鹤亦站在原地,神色莫辨。他唇角似笑非笑,眼底却是一片寒意与阴郁。
良久,他甩袖而去,去了迟才人处。
未央宫西偏殿。
迟才人此时紧张得连指尖都在颤,自她上一次被召幸,已经过去了足足小半年。
那段时间里,她日复一日地盼着,却始终等不来皇上。
今夜,皇上却终于来了。
她特地焚香更衣,换了最鲜亮的嫩黄色宫裙,裙裾叠层如花瓣,发间插着鎏金步摇,耳畔坠珠轻轻晃动,还涂上了多年未敢用的红胭脂,衬得脸颊明艳。
商鹤亦一踏入,目光扫过殿中,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他微微蹙眉,指尖抬了抬袖口。
“嫔妾见过皇上。”迟才人声音娇柔,掩不住她的紧张。
商鹤亦看到她,目光微顿,叫商鹤亦忽而想起,那时才入太子府时,沈春颐是极其爱穿鹅黄色衣裳的,却也许久没见她穿那般娇嫩的颜色了。
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,让他沉默了半晌。
迟才人双腿都有些麻了,见他不言,心里七上八下,小心翼翼开口,“皇上?”
商鹤亦从思绪中回神,“坐吧。”
他落坐榻上,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里头的床榻。
床榻旁,正散落着一袭大氅。绣工精致,暗红织金,正是沈春颐的大氅。
商鹤亦眸光骤冷,“皇后赏你的大氅呢?”
迟才人一愣,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刚刚心急,只顾着更衣打扮,竟忘了吩咐宫人收好皇后所赐的大氅。此刻它就那样被搁在地上,格外显眼。
“嫔妾这就叫人收起来......”她慌慌张张要起身。
商鹤亦却忽然站起身,俯瞰着她,“皇后赏赐给你,是你的福气。若你不知珍惜,便该去向皇后请罚。”
迟才人嘴唇发白,结结巴巴,“皇上,嫔妾不是有意.......”
可还没说完,商鹤亦已经转过身去,越过她径直走向殿门。
“恭送皇上。”迟才人声音颤抖,眼泪在眼眶打转。
殿门合上,殿内陡然空旷,她怔怔地望着那扇门,心头涌起巨大的委屈与无力。
半年来,她日日盼望,夜夜祈求,想方设法只为叫皇上多看她一眼。可皇上依旧是不愿意留在她这里。
她咬着唇,低声抽泣,泪珠一颗颗滑落在锦毯上。
外头守着的半夏见商鹤亦骤然离开,连忙推门进来。
“主子,皇上怎得走了?”
迟才人眼泪止不住,满脸委屈,“都怪你们!怎得不将皇后娘娘的大氅收好?这下好了,皇上定是以为我不敬皇后!”
半夏吓得脸色煞白,低头一看,才发现那件大氅就落在榻边。
她急忙跪下,“主子恕罪!奴婢方才急着给主子更衣,竟忘了此事......”
迟才人瞪她一眼,气恼又无力。
“罢了,你起来吧。”她声音沙哑,“到底还是皇上本就不愿来我这儿。”
她跌坐在榻边,紧紧抱着自己,泪珠一颗颗滚落。
“若不是皇后娘娘在席上提起我,皇上只怕连想都不会想起我吧......”
夜色深沉,殿外的雪花簌簌飘落。
殿内的香气依旧,迟才人盯着地上的大氅,心中百味杂陈,烛火摇曳,将她孤寂的身影映得语愈发凄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