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商鹤亦整个人怔住,紧紧盯着越太医。
“当真?”
他们又要有孩子了?
这实在是叫他欢喜。
可反观沈春颐除了诧异便是诧异,黛儿才一岁多,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便有身孕了。
若不是觉得避子汤会伤身子,她其实是不想再有孕的。
越太医俯身,“微臣敢以性命担保,绝无差池。”
而商鹤亦实在忍不住笑了,握住沈春颐的手,“又这般粗心,你都照顾不好自己,叫朕如何安心。”
沈春颐心底涌起百般情绪,可抬眸看见他眼底的真切喜悦,只是笑了笑。
康王道,“恭喜皇兄,恭喜皇嫂!”
瑞王面色复杂,也低头道,“恭贺皇兄皇嫂。”
殿内原本因不大和谐的气氛,顷刻间全数冲散,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的喜色。
商鹤亦也压根顾不上瑞王娶不娶妻了,反正阿枳人是他的,旁人眼馋就眼馋吧。
沈春颐有孕的消息,在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后宫。
后宫嫔妃们定是心思各异的。
有些人是真心为皇后欢喜的,急忙去库房挑选珍贵的绢帛、首饰,巴望着早早送去凤仪宫。
纯妃、祺嫔、颖嫔、舒嫔更是带着贺礼来了凤仪宫恭贺沈春颐。
但也有有心机的,暗暗揣度皇后再添嫡子,自己若无倚仗,怕再无出头之日。
也有贪心的会把心思放到旁的事上。
更有有自知之明的,干脆认清自己的处境,自己只要保命,便也是荣华富贵。
后宫的冷暖人情,本就在一瞬之间转圜。
但要说最震惊不悦的,还要数叶才人。
此刻的她卧于暖榻之上,因胎动频繁,不敢多动。
身边月红一边轻抚她的手臂,一边低声宽慰,“主子放心,太医说脉象极好,您定能顺遂诞下皇子的。”
然而她心神不宁,“怎会这样?”
“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月红急忙问。
“我、我还没诞下皇子,皇后竟又有了身孕?”她现下也开心不起来了。
她原以为,自己这孩子若能顺利生下,便是叶氏一族的依仗。
可如今,皇后竟又有了身孕,那皇上不就更不在乎她的孩子了。
皇后已有两子一女,再添一子,且还是嫡出,她自己纵然生下的是皇子,又能算什么呢?
她心思太重,想的太多,便愈发觉得腹部紧绷,像是要生产了。
夜色深沉,才过三更。
沈春颐忽然被奇奇怪怪的噩梦惊醒。
她撑肘坐起,侧首一看,商鹤亦尚未合衣而眠,披了件月白外袍靠坐在榻上翻看着奏折,看她起身,便也收了眉间的凝意,连忙起身走到榻边。
“可是朕吵到你了?”
丹蕊几乎同一时刻在殿外叩门,“启禀皇上、皇后娘娘,叶才人忽然要临盆了。咸福宫已经传了太医,产婆与嬷嬷也早就侯着了,只是叶才人叫声极大,还派了人来请皇上过去。”
沈春颐应了一声,眼尾扫过商鹤亦,看他竟然没有丝毫要起身着衣的意思,便柔声劝。
“皇上,叶才人是头胎,不如皇上去瞧瞧?免得咸福宫宫人手忙脚乱的,再出什么差错。”
商鹤亦略微沉吟,目光却绕不过她。
他看她说着便要披衣下榻,眼底柔了柔,“有太医与产婆在,不会出什么差错的。”
沈春颐却说,“臣妾明白生产的苦难,总是担心的。”
她垂睫的角度,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不忍,“不如,臣妾与皇上同去。生死关头,若能让她看见皇上,心里也更安稳些。”
商鹤亦抬眼看她,眸光一转,终究点了头,“好。”
他吩咐小安子备了暖辇,又吩咐人先去收拾咸福宫的正殿,生怕那里的污秽惊扰到了沈春颐。
咸福宫偏殿,灯火通明,宫人端着铜盆穿梭,血腥裹着药草苦味儿往外扑。
越往里,哭喊声越真切。
“使劲儿、再使一点!”
叶才人的呼痛忽高忽低,像潮水拍岸,连绵不绝。
商鹤亦与沈春颐才到了正殿,便见太医从偏殿出来,拱手行礼。
太医沉声道,“启禀皇上、皇后娘娘,叶才人胎气发动得急,脉象虽稳,然有些滞涩。才人平日身子倒是调理得好,不至大凶,但产程恐费些时候。”
话音落下,偏殿又是一声长哭,“疼、疼——”
沈春颐忽对着咸福宫的宫人道,“你去弄些温盐水,切了红糖姜汁,热着给叶才人端进去。生产时汗多气耗,免得脱力。再叫他们煨一盅清淡的鸡清汤。”
不多时,本该在偏殿接生的嬷嬷来了殿内,“启禀皇上,叶才人疼得实在厉害,嘴里老念叨着想见皇上和娘娘,奴婢斗胆,求陛下和娘娘过去看看,也好宽宽叶才人的心。”
沈春颐刚要起身,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扣住。
商鹤亦不拂了拂她腕上的流苏,“你是有身子的人。”
有孕之人临产房,避之为吉。
这样的时候他不得不多些忌讳。
“叶才人叫得那般苦,臣妾......”她抬眼,眼底担忧像一泓清水。
“不必。”商鹤亦摇头,掌心力度微松,却仍不肯放手,“她能不能平安,要看她的福气,旁人替不得。”
“况且尚且有太医和产婆在,朕与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处。”
沈春颐垂眸,“是,臣妾不过心急......”
她晕开一弯妩媚的笑意,“臣妾还是听皇上的。”
随即看向嬷嬷,“你也告诉叶才人,皇上与本宫就在正殿,叫她不必担心旁的。”
嬷嬷连忙应下,“是。”
商鹤亦见她没再说什么,眉间压着的那点锐气缓缓敛了。
沈春颐手心有意无意的在自个小腹上摩梭,她偏首吩咐丹蕊,“去把从前皇上给本宫的那枚玉平安扣取来,拿红线系好遣人送进去,便说是皇上赏的,为她求个平安。”
这样一来,若是今夜叶氏出了事,也好叫商鹤亦不会多想。
可商鹤亦听着她这样说,浅锁眉头,却也没说些什么。
他知道一向这般妥帖,那若是叶氏未能母子平安,她难免又要自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