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商鹤亦下旨不再选秀后,前朝便一直有反对的。
  朝臣们借着宗庙社稷、子嗣昌盛的名义,起起停停争辩了小一个月。可无论是再冠冕堂皇的理由,都被商鹤亦压下去了。
  他是手握实权的皇帝,又不是谁的傀儡。
  “朕不缺子嗣,大胤也不缺继嗣。若有人以此为借口扰乱朝纲,便是存心妄议皇权。”
  而后朝堂一片静默,再无人敢言。
  那些曾心心念念要把女儿送入宫门的朝臣也死了心,这个如意算盘是彻底打不响了。
  但其实聪明人心里也该清楚。
  皇后膝下已有两子一女,如今又怀着龙胎,皇上宠爱专一,就算是这时候再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,怕是也会是被冷落孤寂终老,亦或是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了。
  所以,也就不再有人说什么了。
  商鹤亦的态度愈发明显,而后两三月,他只要是入后宫,便一定是去的凤仪宫。
  其他的嫔妃便是再也没被召见过了,不管她们如何变着法子去乾清殿,都是见不到商鹤亦的。
  膝下有子女的嫔妃,尚能借着探望皇子公主见上皇上一面,其余人便只能在寂寞中度日。
  后宫的嫔妃也就不争了,毕竟实在是争不过。
  前头有那么些前车之鉴,没人能动摇皇后的位子,斗到最后,不会是两败俱伤,只是想跟皇后斗的人都没有好下场。
  再说,沈春颐这个皇后,一向大度且宽容,就连协理六宫事宜的纯妃也不是个主动难为人的性子,后宫嫔妃不会被见风使舵的刁难,锦衣玉食,日子也不会难过。
  加上高位嫔妃不多,舒嫔、祺嫔、颖嫔也不会主动找事,后宫渐渐变得一片宁静与和气。
  时间一日日过去,沈春颐的肚子渐渐隆起。
  中间她生辰时,原先商鹤亦是想带她去宫外走走的,只是沈春颐吐得都直不起腰,哪里还有出宫的心思。
  尤其是烦闷的夏日,她更是一步都不愿多走。
  有孕时,难免矫情。
  商鹤亦看在眼中,心疼不已,变着法子叫人哄她开心,甚至动了去别宫避暑的心思。
  然而沈春颐想都没想就打消了他这个念头。
  商鹤亦政务繁忙,怎可为她一人劳师动众?
  再者,她也确实懒得折腾,就在凤仪宫静静待着挺好的。
  商鹤亦虽贵为天子,却在这时像个笨拙的夫君。
  白日里,沈春颐多数时候都是倚在榻上,除去议政,他索性在凤仪宫批奏折,但时不时就要偷瞧她一眼。
  她稍有疲倦,他便放下笔,“要不要走走?御花园的石榴已开了。”
  她摇头,他也不恼,只叹口气,坐在她身旁,陪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  有时,他也会命人布置小玩意儿,譬如在殿外放风筝,或在水池里养些彩鱼。
  沈春颐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觉得好笑,堂堂皇帝,竟用这些稚趣之物讨她一笑。
  可她也知,他是真的在心疼她。
  每逢越太医来诊脉,商鹤亦必亲自候在一旁。
  太医说胎象安稳,他才放下心来。
  沈春颐见他这样,偶尔故意调侃,“皇上比臣妾还紧张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有身孕了呢。”
  商鹤亦却一本正经的,“朕宁愿紧张些,也不想你有一丝差池。”
  某一日,夜风稍凉,沈春颐难得有闲心倚窗而坐,看着庭院中月下盛开的海棠。
  商鹤亦放下手中奏折,坐到她身边,自觉去握她的手,怕她热,也怕她冷。
  “再过两月,便要入秋了。等秋风凉了,朕陪你去宫外看桂花如何?”
  沈春颐望着他,心头泛起微妙的酸意。
  虽然不知那时她想不想动,但先应下也没什么,“好。”
  这日,午后。
  沈春颐原本依偎在商鹤亦怀里,昏昏欲睡,可忽然腹中一阵轻微的动静,她轻呼出声,整个人微微一动。
  商鹤亦本就浅眠,瞬间便睁开了眼,浓眉一拧,“哪里不舒服?”
  沈春颐被他吓了一跳,还未来得及细说,整个人便被他小心翼翼扶坐起来。
  商鹤亦生怕她动弹,手臂稳稳护在她腰侧,眼底的紧张溢于言表。
  她感受了片刻,那微弱的动静又归于平静,她才放下心来,摇了摇头,“没有......或许只是孩子在动。”
  可商鹤亦哪里听得进去,朝着殿外道,“江云,叫越明来。”
  “是。”江公公原本还打着瞌睡,听到声音,吓得一哆嗦,随即应下便往外跑。
  沈春颐习惯了他这样小题大做,无奈地看着身边的男人,忍不住失笑,“皇上何必这般大惊小怪,臣妾不是头一胎,这也不是您头一个孩子。”
  但这一胎,商鹤亦好似格外小心,也格外上心。
  商鹤亦眸光一沉,握紧了她的手,“朕是担忧你的身子。”
  其实,或许这一胎真的不同。
  这一胎珍重,不止因她,更因他心底溢出的情愫。
  沈春颐看着他紧锁的眉头,原本想调侃他的话还是咽了下去。
  不多时,越太医急匆匆赶到凤仪宫,行礼后便为沈春颐诊脉。
 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心跳声,商鹤亦紧盯着越太医的动作。
  良久,越太医收回手,抬眼含笑,“回皇上、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并无大碍。只是......”
  商鹤亦眉头骤紧,“只是如何?”
  越太医笑容更深,“只是喜上加喜,皇后娘娘腹中并非一子,而是双生胎。”
  “什么?”商鹤亦怔在原地,猛地看向沈春颐,眼神中震惊与喜悦交织。
  沈春颐也是愣住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,“双......生?”
  越太医点头,“脉象分明,两股胎息俱是稳固,皇后娘娘只需静养调息,切莫劳累便可。”
  商鹤亦松了口气,可整个人还是说不出话来。
  他缓缓转眸,看着沈春颐的面容,紧紧握住她的手,掌心都有些出汗了。
  “阿枳,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
  沈春颐心头也是百味杂陈,她知晓怀胎的艰辛,而双生胎所要承受的更甚。
  “臣妾真的没有不舒服,皇上莫要担心。”
  商鹤亦却摇头,“怀一个孩子便够难受的了,更何况你腹中是双生子,见你日日这样,还有这么些日子,朕只是想想都觉得难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