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侧的沈玉芙脸色陡然一变。
今日不管谁出了事,太子都会怪到她身上。
更何况如今受伤的,偏偏是快要生产的胡昭训。
沈玉芙眼神一狠,压下心中乱绪,飞快走到胡昭训身边,将其护在身后,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挡住蜜蜂。
“快来人!”沈玉芙高声喝道。
几个内侍手上也是慌乱,取回火把后连忙熏着驱散蜜蜂。
蜜蜂是被驱散了,但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。
贵眷身上都或多或少被蜂蛰了几处,好在没伤到脸上,都是伤在手背、肩头、脖颈这些地方。
但她们都是娇贵惯了的,没被吓得哭出来就是好的了。
但最惨的还是沈玉芙与胡昭训。
胡昭训此时面色惨白,蜷缩着身子靠在胡夫人怀中,额角、颊边、下巴都肿了起来,连从前的样子都认不出来了。
她的手紧紧捂着肚子,整个人惶急不安,疼得连声都喊不出来了。
而她的婢女棠儿,不知什么时候失足跌入了水中,等被捞上来时,已经成了一具尸首,头发缠在脸上,眼睛大大睁着,死状凄厉。
沈玉芙强忍着心头的恶心,“快传太医为诸位贵眷诊脉。”
胡昭训被人送回梨苑,沈玉芙和众嫔妃都跟去了。
至于那些贵眷,则都被送到了惠玉阁歇息。
毕竟赏菊出了这档子事,若不安抚好众人,传出去整个太子府的脸面都丢尽了。
崔侧妃坐在榻上,用帕子小心地按着面颊上的包,“这个赏菊宴,太子妃办得可真不错啊。”
说着她“嘶”了一声,“今儿个才知,太子府里头竟然藏了这么些蜜蜂。”
沈玉芙面色铁青,额角、手背、耳后都是红包,太医刚替她上完药,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眉头紧蹙,却一个字未辩。
此时急着辩解,说再多也像是心虚。
今日她们是谁都没能幸免。
这时,太医走入屋中。
“禀太子妃,胡昭训动了胎气,怕是要临盆了。”
沈玉芙腾地站起身来,定了定神,“无论如何,都要保住胡昭训与她腹中的孩子。”
“是。”太医应下,匆匆退去。
一名小内侍走入屋中,伏身禀道,“太子妃,棠儿的尸身已净,身上并无异物,也无其他可疑之处。”
沈玉芙紧攥着手中帕子,“吩咐下去,棠儿是自个为救自个主子而死,厚葬了她,再送些银钱安抚其家人。”
她顿了顿,又抬眼扫向屋中,“今日负责送花、摆花、备香的婢女与内侍,统统押去拷问。席间一应物件全都要清查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应声而退。
就在这时,商鹤亦披着月白蟒袍,眉目冷肃,他一入屋,众人齐齐起身跪迎。
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他目光扫过屋中,便见屋中女子个个神色惶然,衣衫不整,脸上红肿不一,尤其沈玉芙,更是紧皱眉头,伤得最重,却一脸痛心。
沈玉芙抬头,“殿下,是臣妾失职。臣妾筹办赏菊宴却没得防备周全,才叫有心人钻了空子。臣妾已经安顿好了众贵眷,也已经吩咐人彻查此事,但后宅各院还未来得及派人去搜寻......”
她话未说完,商鹤亦便打断了她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嗓音低沉,虽未发怒,众人却莫名感到心头发紧。
商鹤亦目光微敛,转头看了一眼沈玉芙,眉头拧起,“今日之事孤已听说,太子妃劳神,但结果呢?”
沈玉芙垂首,强忍着臂上的刺痛,“臣妾,已经叫人去查了,只是今日出入花园的人太多,如今又出了人命......”
“后宅之事虽小,但稍有差池,便是祸患,你既主持中馈,便该防微杜渐,而不是让这些事一再发生。”
来得路上他便听过回禀了,太子妃还真是最擅长给他添麻烦了。
“是,臣妾知错。”沈玉芙此时心中也恨极了,选哪日动手不好,非得选今日动手,这不摆明了要拉她下水吗。
商鹤亦没有再看向她,“封闭东宫诸院搜查,不得有遗漏。尤其胡氏的衣物、香囊等皆需细细查验。若有半分欺瞒隐瞒,一并拿下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那些家眷若无大碍,便送回各府。只说是花香过甚,引来蜂虫。”
今日这赏菊宴,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女眷争奇斗艳,谁能想到竟成了这样。
沈玉芙勉强扬起一丝笑意,可商鹤亦连一个眼神都未再给她。
“孤去看看胡氏。”
她垂下眼眸,脸色如纸。
太子还是不信她。
哪怕她冲进蜂群护了胡昭训,哪怕她伤得比谁都重。
“胡氏如何了?”
商鹤亦眉心紧蹙,眼中隐隐浮着几分疲色。
今日之事闹得太大,若再出了人命或血脉有失,别说朝臣指责,便是皇后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的耳根子便又不得清净了。
太医拱手行礼道,“回殿下,胡昭训身上被蛰了七八处气血一时紊乱。不过微臣诊过脉象,那些蜜蜂虽多,却并非毒蜂,尚不至伤命。微臣已让婢女为胡昭训敷上了紫苏膏。”
“胡氏腹中胎儿如何?”商鹤亦眉头依旧未展。
太医回道,“胡昭训所怀之胎已近足月,若能顺利生产,母子应无大碍。”
商鹤亦略一沉吟,这才吐出一口气,眼底烦躁稍稍退去。
总算不是早产了。
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。
“啊——”一声叫喊声传来。
紧接着传来产婆焦急的呼喝声,“昭训得用劲啊!使劲儿!对,就是这样!”
商鹤亦脚步顿了顿,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攥紧。
屋中又是一阵响动,有婢女出来取帕布热水,吓得路都走不稳了。
“怎么样了?”商鹤亦沉声问道。
那婢女吓得跪下,“回殿下,娘娘喊痛得厉害,产婆说,胎位有些偏,需得再多撑一阵子......”
商鹤亦眉头顿锁,片刻后缓声道,“再唤两名稳婆进去。”
“是。”
又是一声痛叫响起,胡昭训撕心裂肺得喊道,“殿下!殿下救我!好疼!啊——”
商鹤亦到底不是个黑心肠的,实在是听不下去了,便走回了侧屋,刚走到门口,便听到沈玉芙的一声呵斥声。
“沈良娣,从前本宫还以为你是个良善的,没想到你心肠竟然如此歹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