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，小卓子来回，说沈良娣听闻小薇与小井子殉情之事，颇为惋惜。还想让小卓子去外头寻人为他们二人超度。”
江公公顿了顿，“好叫他们来世不再为奴为婢，能一生一世一双人，厮守终老。”
商鹤亦正随手翻着折子，听闻此言，手指一顿，眉梢轻挑，似笑非笑。
他倒不觉得意外。
这倒像是沈春颐的心思。
若是旁人听了，定要骂她蠢得离谱，两个暗通私情的下人，死了也该扔到乱葬岗去。
可偏偏她还要替人求圆满。
“还有呢？”商鹤亦开口问道。
江公公一愣，赶忙道，“小卓子还说，沈良娣也没多说别的，只在纸上写了一句词。”
“问世间，情为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？”
话音一落，商鹤亦失笑出声。
他靠入椅背，嗓音带笑，“也只有她会傻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情爱了。”
怕是这两人地下听了都要愧疚了。
江公公也陪着笑了两声，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钦佩。
沈良娣到底是沈良娣。
明明什么都不做，话也不多，却叫太子殿下这般护着。
商鹤亦收起笑意，淡声道，“今晚孤去她那。”
“是。”
江公公刚应下，又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小心翼翼道，“对了，殿下，荷园也来话了。”
“说是吴承徽昨夜心绪不宁，饮了些酒，不慎染了风寒，这会儿卧榻不起了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偷眼看着商鹤亦的脸色。
刻商鹤亦面上并无波动，只轻应了一声，“让太医过去看看吧。”
她虽然在禁足，但他也不会让她真的病死。
虽说吴氏可能压根没病。
问世间，情为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许？
这样的酸话他听了不少，可从她口中说出，便别有一番意味。
他不信那二人真的相爱至死。
可他愿意信她，也信她是真的信了。
这便够了。
*
北苑
沈春颐手中拿着书册，心神却不在上头。
辛嬷嬷和喜英姑姑办事快准狠，今早听小卓子闲言说从前她们二人都是伺候端悯贵妃的，只是端悯贵妃身故后，喜英姑姑被分去了冷宫，而辛嬷嬷则一直跟在太子身边伺候。
沈春颐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肯定。
太子是端悯贵妃之子，皇后并非他的生母。
也难怪，她总觉得太子和皇后之间的母子亲情总是缺了点什么。
“主子，按您的吩咐，小卓子一直盯着周氏那边的动静，她今日去了望园。”丹蕊道。
沈春颐合上书册，端起茶盏悠悠开口，“嗯，不必再盯着了。”
良禽择木而栖，贤臣择主而事。
况且，她本就无意与周氏在一条船上。
而周氏以为自己是找到了出路，实则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。
刻沈春颐今日总是安不下心，心里头藏着事，她除了用膳索性都窝在榻上绣着手帕，一眨眼外头天儿都黑了。
听着撩开珠帘的声音，她以为是丹蕊。
“丹蕊，你来瞧瞧我这红豆绣得如何？”沈春颐坐在窗前，指间纤线缠绕，针脚细密，帕子上一颗颗红豆错落有致，映得她眉眼温婉，宛如旧时画卷中的仕女。
话音未落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自背后伸来，将帕子取过。
“甚好。”
沈春颐一怔，猛地回头，便对上商鹤亦含笑的眼眸。
他眉目温润，未染风尘，瞧见他，许多人都会忍不住动心的。
沈春颐惊讶起身，忙要行礼，却被他牵住了手，轻轻按回榻上。
“坐。”
“殿下来了怎得也不叫人通传一声？”她佯装娇嗔，嗓音绵软。
“不过是来看你。倒是你，怎得忽然想起绣红豆？”
商鹤亦的目光落在绣帕上，指尖摩挲着帕子上那几枚红豆旁的字迹，轻声念出。
“生当复来归，死当长相思。”
沈春颐轻叹了口气，神色微敛，“小薇与小井子殉情而亡，嫔妾只觉可惜。若他们只是寻常人，想来也会是相知相守的一对。”
她神情中带着几分唏嘘，仿佛真在为他们惋惜。
商鹤亦却忽而笑了，眼中意味不明，“阿枳觉得，相爱的人，便一定能在一起吗？”
沈春颐抬眸，明眸善睐，答得温柔含情，“两情若是久长时，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
话出口那一刻，她眼中柔情似水，就好像眼前人是她的心上人那般深情，叫人移不开眼。
商鹤亦一时怔住，目光落在她唇角，再移到她清亮的眸子里。
他抬手，指腹掠过她面颊，拂去她鬓边几缕发丝，掌心下的温热细滑，让他一时忘了言语。
从前他多是怜惜她的。
他再开口时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，目光落在了棋盘上，“阿枳还会下棋？”
“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摆摆罢了，棋艺不精。”
“陪孤下一盘。”
商鹤亦想沈春颐从前在侯府虽无人教诲，但毕竟有苻氏在，那些世家闺秀会的，沈春颐应当是都会些的。
她点头轻笑，“好。”
商鹤亦棋艺精进，寻常人不是他的对手，想输就能输，想赢就能赢。
但他只输给过自己的父皇。
沈春颐棋艺不精，却胜在心思细密，甘愿退让。
她不与他争胜，只顺着他手势落子，以守御为主。
商鹤亦挑眉一笑，“阿枳，你这是在逢迎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