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卓子推门进来,脸上笑得乐呵,“主子,听说殿下回去便罚了贺连良媛禁足一月呢。”
  他现在看向沈春颐的眼中都有些佩服了。
  他干爹可真是给他谋了个好差事。
  可也是他自个机灵,会办事。
  “还是主子有法子,奴才跟着您可是脸上有光。”
  沈春颐转过身,笑意潋滟,语气却懒懒的,“是不是等哪日我不得殿下的心了,你便不愿意跟着我呢。”
  “怎会,主子永远都是奴才的主子。”
  沈春颐没理他的油嘴滑舌,“行了,起来吧,莫要动不动就跪下。”
  积雪化尽,春日伊始。
  皇后懿旨便下在这个时候,来宣旨的太监是皇后身边的福子公公。
  太子良娣沈氏,温婉贤淑,深得太子器重,今晋为侧妃,赐金凤钗一对、翡翠步摇两支、良田五十亩、宫绢百匹。
  太子承徽胡氏,谨慎守礼,抚养皇嗣有功,今晋为良媛,赐玉佩一枚、香粉十盒。
  太子承徽周氏,性情温良,克己复礼,端庄得体,今晋为良媛,赐黄金五十两。
  奉仪章氏孕嗣有功,今晋为昭训,赐香珠手串一串、珠花两支。
  奉仪千氏、奉仪万氏循礼有度,晋为昭训,各赐绢帛、珠玉若干。
  待福子公公念完皇后懿旨,众人这才恭声谢恩,齐齐起身。
  沈春颐站在众人最前,披着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袍,神色平静,唇边勾着一抹淡然的笑意。
  而沈玉芙站在上首,脸色虽不变,但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帕子。
  她身为太子妃,位分已极,却看着沈春颐平步青云晋为侧妃,她心里头便觉得不畅快。
  旁人晋位,她今日只得了些不起眼的赏赐,分量轻了不说,就连脸上也没光。
  可比她更难堪的,是站在末位的贺连良媛。
  她今日一身锦绣长裙,目光微垂,却难掩眸底的怒意与屈辱。
  福子公公咳嗽一声,笑着解释,“贺连良媛方入府不久,按例未得晋封,皇后娘娘念着您,特赐异域香料一匣,夜明珠一颗。”
  福子公公此话说得极为婉转了。
  贺连氏虽出身尊贵,终归是外族女子,且目高于顶,如今受这般冷落,也算是自作自受。
  胡良媛看着她,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慢慢浮现,“妹妹可莫怪皇后娘娘,这大胤不比西羑,自在散漫,妹妹初入府没多久就险些害了沈侧妃,要学得规矩可还多着呢。”
  周良媛也温声开口,笑意盈盈,“是啊,贺连妹妹还年轻,晋位是迟早的,只要还得好生学学规矩。”
  章昭训带着几分讥诮笑了笑,“妹妹才艺出众,咱们姐妹都自愧不如,想来妹妹往后多讨殿下欢心,自然能晋位。”
  就连崔侧妃都幽幽开口道,“诸位妹妹可别说了,咱们贺连良媛都快哭出来了呢,若是她同殿下告状,咱们只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”
  哄笑声四起。
  贺连良媛浑身发抖,她们一人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她,压根就不将她放在眼里。
  她浑身僵硬,双手死死绞着绣着竹叶的帕子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才忍住没当场发作。
  她们每说一句,就像是一杯温水,缓缓浇在烧沸的油锅上,激得她心里头‘呲啦’作响。
  贺连良媛今日特地穿了最惹眼的玫红西羑长裙,裙摆上缀着铃铛流苏,每一步行来都叮当作响,极为耀眼。
  就连香料都是精挑细选的,一缕异香,可是独一无二的。
  可换来的,却是一枚破夜明珠,真当她没见过世面呢。
  谁叫贺连良媛仗着自个的身份,不将府中旁人放在眼里,如今她吃了瘪,旁人自然也会落井下石的嘲弄她。
  偏偏沈玉芙眉眼微垂,神思游离,没看着她眼中的屈辱。
  可就是听见了,沈玉芙怕是也不会帮她说话的。
  众人看着她脸上露出来的难堪,却还是不肯放过她。
  崔侧妃嗤笑一声,阴阳怪气的又道,“贺连妹妹的身段可真好,这一身西羑服饰,比咱们身上的服制可是好看多了。”
  “这腰肢细得,啧,莫不是太久未进膳了?”
  贺连良媛眼底渐渐染上一层薄雾,她离开西羑入太子府是来争宠的,可如今却成了旁人的笑柄。
  她冷傲惯了,从不将人放在眼里,入府就招了众人厌恶,连个盟友都没寻着,如今遭了软刀子捅心窝子,就是自吞苦果,这口气,咽不下也得咽下去。
  好在沈玉芙并未出神太久,她此时心里头也存着火,实在不愿听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地掐来扯去。
  她手中茶盏轻轻一放,声音带着几分不耐,“时候也不早了,都散了吧。”
  众人起身行礼。
  离开芍园时,贺连良媛抢在所有人前头走出门槛。
  如此没规矩的举动,换作平日她们早就看不惯了,可方才她受的气着实不少,众人瞧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,倒也懒得再嘲讽她了,只当她是自取其辱。
  反倒是崔侧妃笑吟吟地回头,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沈春颐,话中三分打趣七分意味深长。
  “沈妹妹可真是好福气。”
  沈春颐唇角一抹温柔的笑,并未接话。
  她低头理了理披风,眸光清澈含笑。
  这副温顺淡然的姿态,愈发衬得她恬静娴雅,也更显从容得体。
  众人见她不言不语,只道她惯是如此性子,也觉得没趣,纷纷告辞离去。
  沈春颐迎着春日微寒的晨风,心底仍有一丝讶然。
 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晋为侧妃。
  按理来说,皇后碍着沈玉芙,该晋苏良娣为侧妃的。
  毕竟苏良娣在太子身边多年,安分守己,从未有过大错,又出身中正,这样的好事该是轮不到自己的。
  而此刻,芍园里头。
  沈玉芙猛地一拍茶盏,茶盏掉落摔在地上,‘砰’地一声。
  “贱人!她竟当上了侧妃!”
  翠环战战兢兢地上前收拾,“太子妃息怒......”
  其实她也习惯了,太子妃面上瞧着比从前温婉了,可实则只要沈侧妃得宠,她便会在院中大闹一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