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响,崔侧妃将桌上一只茶盏扫落在地,碎片四溅,“都下去。”
  众人退下,玢儿瘫软跪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
  崔侧妃缓缓起身,走到她身前,居高临下地望着她。
  兰儿与花楹一人按着她的肩,一人扣着她的手,用布条塞住了她的嘴,玢儿满头冷汗,她挣扎着,双眼惊惧。
  “本宫问你,是何人指使你害晔儿的。”
  玢儿拼命地摇头,眼泪夺眶而出,她是真的不知。
  “既不说,那就别怪本宫下手重。”
  说罢,她起身,举起茶盏,猛然将滚烫的茶水倾泻而下。
  “滋啦——”
  滚水落在玢儿手背,皮肉瞬间起泡翻卷,她浑身抽搐,满面泪水,只能摇着头发出哼叫声。
  “嗯——呜呜——”
  崔侧妃阴恻恻道,“本宫问你,何人指使你?”
  玢儿还是摇头。
  真的没有人指使她。
  崔侧妃脚尖一点,踩在了玢儿刚被烫伤的手背上。
  她脚下用力,那薄如蝉翼的皮肤瞬间裂开,玢儿喉咙发出一声闷哼,她想要挣扎,可却被兰儿和花楹按得死死的。
  “兰儿,取下她嘴里的布。”
  玢儿大口喘息着,却仍不忘磕头,“主子,奴婢真的没有害二皇孙啊!奴婢,奴婢不知香粉从何而来,奴婢真的是被陷害的!”
  崔侧妃眯起了眼,似在琢磨她这话是真是假。
  兰儿抿着嘴,低声道,“主子,玢儿跟着我们这些年,从未做过错事,也算是个忠仆,说不定,真的是有人在背后使坏。”
  崔侧妃瞥了她一眼,兰儿被吓得低了下头。
  玢儿拼了命的磕头,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手上那股子疼叫她止不住的哆嗦。
  “奴婢若有半点害二皇孙之心,便叫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  崔侧妃眸中寒光一闪,抬眸看向跪着的玢儿,“今日你做了什么,见了什么人。”
  玢儿连磕了几个响头才道,“奴婢今日只去了内务司,替小殿下领布匹,来来回回不过一刻钟,路上也未与旁人说过话。”
  可话才落地,玢儿忽地神情一顿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眼神惊惧地望向崔侧妃。
  “主子,回来的路上,有个婢女撞了奴婢一下,把奴婢撞得摔在地上!那婢女一直低着头,撞了奴婢也不道歉,急急忙忙就跑了。”
  花楹厉声问,“你可记得那人的模样?”
  玢儿还不想死,她闭上眼,努力回想。
  “她走得快,又一直低着头,奴婢,奴婢只看了个大概。”
  玢儿抖着声音道,“她、她穿的是碧色小褂,鬓边戴着白玉梅花钗,是,是太子妃身边的翠环姐姐!”
  “啪——”
  崔侧妃手中茶盏猛然一歪,盏中温茶泼洒而出,滚落在案几上,茶水顺着她纤细的指尖一路滑下,滴在裙摆上,溅出一片暗色。
  崔侧妃眼神陡冷,目光死死盯着玢儿,“果然是沈玉芙。”
  她缓缓靠回榻上中,闭目片刻,旋即睁开眼,幽深目光里透着滔天怒意,“这个毒妇,她害我难产血崩,让我险些丧命,又害得晔儿身子孱弱,她如今竟还要对晔儿下手!”
  她原想着留着她,看她这个秋后的蚂蚱还能再蹦跶几时,可如今看来,是万万留不得了。
  崔侧妃沉吟片刻,目光一转,看向玢儿,“今日之言,你若泄露一字,本宫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  玢儿吓得磕头如捣蒜,“奴婢不敢,奴婢什么都不敢说!”
  崔侧妃凝视她许久,忽然摆了摆手,“带下去,给她一百两银子,再寻个郎中为她医治。”
  挨个打,能拿一百两,崔侧妃绝对的财大气粗。
  “是。”兰儿应声,搀扶着都快要虚脱的玢儿离开。
  屋门被关上,崔侧妃冷笑一声。
  “沈玉芙害我的晔儿如此,本宫不让她血债血偿,倒显得本宫仁慈了。”
  她说罢猛地站起身来,“沈玉芙一心要生下嫡子,好坐稳太子妃的位子,这些日子本宫只顾着照顾晔儿,没空搭理她,她便真以为我怕了她?”
  此事若是闹去太子跟前,没有证据,沈玉芙死不了。
  这个理,花楹也明白。
  “娘娘莫急,太子妃虽狠毒,但咱们没证据,若冒然动手,反倒会惹上麻烦的。”
  崔侧妃冷静了下来,重新坐回榻上,“本宫如今不能急,若那贱人察觉出什么,反倒会打草惊蛇。”
  “让人盯着沈玉芙,就连她每日用了什么做了什么,本宫都要知道一点不差。”
  “还有万氏那儿,她下月便要生产了,让人盯仔细点,府里咱们的人都再叮嘱叮嘱,让她们莫要放松警惕。”
  花楹应道,“是。”
  想起沈玉芙,崔侧妃满心都是恨意,她原想留着沈玉芙,用在要紧的地方。
  比如,沈春颐,如今看来,沈春颐是她最大的绊脚石。
  而沈玉芙是沈春颐的嫡姐,也是动沈春颐最好的玩意儿。
  若是沈玉芙出了事,第一个该被怀疑的就是沈春颐......
  时至四月初,沈春颐四个月的身孕,本该是舒坦些的。
  可她这些日子总觉得胸口闷闷的,更爱犯困,一日有半日都是睡着的。
  这孩子,还不如晏儿乖呢。
  怀晏儿那时,哪像如今这般一日能睡上小半天,醒来更觉困倦。
  她如今胃口还算好,只是干吃不见身上圆润,小脸瞧着反倒有些消瘦。
  用过午膳,她觉得困意来袭,打了个哈欠,“殿下可是今日归京?”
  丹蕊道,“正是,瞧这时候,应当已经入宫了,主子要等殿下吗?”
  沈春颐摆了摆手,一脸困意毫无异色,“不等先睡一觉再说。到时他若愿来,便会来的。”
  “让我再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  她说着站起身,哼着小曲往床榻边走去,却忽地听丹蕊尖叫了一声,怕是整个北苑都听到她这一声。
  吓得沈春颐猛地一回身,小卓子也忙从外头跑进来了,嘴上还吆喝着,“哎呦,丹蕊姐姐,小主子睡了......”
  丹蕊张大嘴,“血!主子,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