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蝉和墨竹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秋蝉如实小声道,“宸妃娘娘确实只是劝皇上,说您身体不适,叫皇上来瞧瞧您,免得叫您伤心。”
谢柔音冷笑一声,脸色愈发扭曲,“她倒是会演!她哭一哭,皇上就心疼得不行!”
她可都听说了,皇上送去的赏赐玉庆宫都快放不下了。
她起身,在殿中来回踱步,“我病了,皇上竟也不来看我,只叫个太医来敷衍我。”
她转身看向秋蝉,“你说,宸妃她到底在皇上面前使了什么手段?”
秋蝉战战兢兢,“主子,奴婢也不知。”
谢柔音低声喃喃,像是魔怔了,“她到底怎么做到的?”
“到底是她太会魅惑皇上,还是我不够狠?”
谢柔音拢了拢袖口,重新在榻上坐下,心神不宁。
宸妃她到底做了什么?
皇上的心,怎么就又偏向了她......
翌日天边微亮,商鹤亦便披衣起身了。
从沈春颐这儿走后,他第一件事便将昨夜心头那桩事吩咐了江公公去办。
“去挑两个得力的宫女,性情温顺稳重的,送去玉庆宫。”
他补了句,“若是她不愿要,就罢了。”
江公公领命时心头也是一喜。
宸妃娘娘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,现下总算苦尽甘来。
且宸妃娘娘最有本事,三言两语便能叫皇上回心转意,如今这后宫里头,谁还不羡慕?
皇上心情一顺,他这做奴才的日子也好过些。
下朝后,商鹤亦本是打算去玉庆宫陪沈春颐用早膳。
谁知江公公一拦,“皇上,今儿是越太医给您请平安脉的日子。”
商鹤亦眉心微皱,“快着些。”
越太医进殿都没来得及行礼,就听到了这句话。
他不敢怠慢,幸而皇上身体确实康健,脉息沉稳有力,无大疾之象。
商鹤亦正欲起身,眼角却瞥见越太医似欲言又止,眉眼含忧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越明本来就是他的人,哪怕他替沈春颐瞒着自己,也确实是因为沈春颐所求,换做是他,他也会应。
谁叫他的阿枳实在是太会哭了。
恻隐之心人人有之,况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。
越明叩首应下,“回皇上,谢才人所患不过轻微风寒,微臣已开了温润之方调养。”
皇上让他办事,他一向是在外装傻,回来再禀报实情的。
商鹤亦执盏喝茶,“说下去。”
“倒是才人脸上的伤,有许多细小瘪下去的疹子,还有红斑。瞧着不像是被打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道,“像是毒物所致。”
越明的医术是很好的,越家五代人都在太医署,他的老师更是如今的太医令。
听他这样说,商鹤亦心中就明白了。
他放下茶盏,指轻敲案几,“继续。”
“微臣不敢妄言,只是,那伤与寻常被掌掴后的瘀痕不同,像是抹了不该抹的药物。”
商鹤亦唇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她倒是会演。
他知她骨子里就是个自视清高的人,因他未责罚贺连氏,她心中不甘,便想借此让他罚贺连氏。
商鹤亦眸光沉了几分,“还有呢?”
越明顿首,“微臣给谢才人诊脉时,察觉其气血浮散,脉象下沉。想来是小产时伤了根本,恐怕此生再难受孕。”
“只是微臣把脉时瞧见了谢才人手腕处还有守宫砂,便觉得很是奇怪......”
他一个太医,不懂谢氏是何时入宫的,不知她曾嫁为人妇也是正常的。
此话一出,商鹤亦眼神骤冷,半晌无语。
他最厌烦的便是被人欺骗。
成婚三年,与夫圆房,天经地义。
但她既已不是清白身,却还有守宫砂。
这可是欺君的死罪。
更何况,她是太后亲点入宫之人。
商鹤亦指节轻轻敲在茶盏边缘,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。
“此事你便装作不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谢才人那儿,你不必再去了,安心为宸妃调养身子。”
等越明退出殿门,江公公小心地上前换了盏热茶。
商鹤亦负手站在窗前,远眺远处垂枝,神思飘忽。
他早就说过,物是人非,很多事都回不到从前了。
没多会,他收回视线,“去玉庆宫。”
他该去陪阿枳用早膳了。
后宫诸人斗来斗去,不过是为博他一笑。
所以,他才更偏爱沈春颐这般的女子。
沈春颐从越明口中得知此事时,是巳时他来请平安脉时。
诊脉后,越明将脉枕收起,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,“娘娘,昨日谢才人之事,皇上已知。”
沈春颐本正低头拨着茶盏边缘,闻言唇角扬起,轻吹杯中茶气。
她原还在思忖,如何再让谢柔音吃点苦头。
比如想法子叫她中毒,再让越明给她诊脉瞧出来她非处子之身,好叫皇上知晓。
没想到她竟如此急不可耐,昨夜自个送上门了。
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。
越明走后,沈春颐神色淡淡地将茶杯放下,“我从前还以为她是个多厉害的角色,能让皇上记挂了那么多年,竟没想到......”
她微抬眼,眸色讥诮如霜,“是个这般痴傻之人。”
竟还天真的妄想通过学她来叫皇上多看两眼。
一旁的丹蕊试探开口,“娘娘可要做什么?”
沈春颐却轻摆了摆手,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“皇上虽知了,但还未动她。这时我动手,皇上若起疑心就不好了。”
她眼神幽深地望向窗外,阳光穿过帘缦落在她的眼睫上,明明柔和,却有些瘆人。
“更何况,谢柔音是皇上年少时念念不忘的旧人。”
她顿了顿,笑意染上一抹薄凉,“越是那样的人,越不能让她轻易死。”
“她若现在死了,对皇上来说,她就真成了皇上心中的遗憾,皇上此生都会觉得亏欠她,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她。”
可若她死的时候,是皇上亲手揭穿她虚伪、算计、心肠歹毒的面目,是皇上自己厌了她、弃了她。
那她便什么都不是了,甚至还不如沈玉芙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