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么一问,沈春颐立马心虚地垂下了头,手指绞着被褥。
他看出她迟疑,便知她是不想将此事闹大,他眼中寒意更浓,“阿枳,若你不告诉朕真话,朕没法护你。”
她吸了口气,声音低低的,“臣妾,原先是站稳了,可那蜜蜂又朝黎才人扑过去,臣妾担心她会受伤,想再护她一下,谁知有人从背后推了臣妾一把。”
“可看清是谁推的你了?”他问。
“臣妾没看清是谁,只是,那时慌乱间,抓住了那人的手,那人却躲开了。”
话落,商鹤亦脸色阴沉,转头看向江公公,“江云,传宫女去永乐宫看一看,哪个嫔妃手上有伤,再把今日在琅宁台伺候的人,全部审一遍。”
“是。”
商鹤亦望着她,目光沉沉,眸中却是心疼,“那黎氏是怀着身孕,可你的身子也极为要紧,日后不许再这样了。”
先前是为他吸血,如今又为了救黎氏,自己反倒摔了下去,她永远都是这样,什么都想着旁人。
可他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满,她这样炙热的心应当只给他才是。
沈春颐却缓缓道,“皇上还是去永乐宫看看黎才人吧。太后娘娘也在那儿,臣妾无事。”
她不提还好,一提起太后。商鹤亦的眼神便冷了几分。
黎氏就算是要生产了,可沈春颐是他的贵妃,太后怎能只叫纯妃来她这,若是纯妃......
况且,若非是太后非要办什么消暑宴,怎会惹出这一场祸事?
看来,他那日同太后说得话,太后是一句没听进去。
“永乐宫人多的是,不差朕一个。”
沈春颐轻轻摇头,忽而低落起来,似是在嘲弄自己,也似是有些无力,“皇上,臣妾不想再做贵妃了。”
商鹤亦盯着她,“不许胡说。”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是贵妃,是他两个皇子的生母,后宫里但凡有事,第一个被盯的永远是她。
只要她在这个位置上,哪怕她什么都没做,也注定要被算计、被陷害、被针对。
她不是没本事反击,而是她那颗心太软,太清明。
这些后宫嫔妃斗来斗去的戏码他在先帝的后宫里头见多了。
这样的她,就像当年他的母妃,天性温和,在后宫中一寸寸被耗尽了心神。
“皇上。”她的眼神有些空,“臣妾想亲自去瞧瞧黎才人。”
商鹤亦轻叹,妥协般点头,“好。”
待丹蕊为她梳妆时,商鹤亦就在一旁,看着她发髻上只簪了个玉簪,他忽而弯身取过案几上那支凤钗,低头替她簪入发髻。
沈春颐怔住,“皇上。”
凤钗翎羽柔扬,在她鬓边熠熠生辉。
商鹤亦语气淡淡,“就戴这个。”
她张了张口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这支凤钗,是皇上册立她为贵妃时特地给她打造的,从前她都不肯戴,说太惹眼。
商鹤亦与沈春颐一同至永庆宫时,正逢产房内传来一声脆响的哭声。
“恭喜太后,恭喜皇上,黎才人诞下一位公主!”
嬷嬷捧着襁褓走出,孩子还未睁眼,皱巴巴一团,有些瘦弱,好在只是早产了一个月,总归是命保住了。
太后并不失落,反倒安心。
“公主也好。”
商鹤亦淡淡道,“永乐宫上下赏俸三月。黎氏诞女有功,晋为美人,册封礼便免了,许她亲自抚养四公主。”
太后目光微凝,扫了眼他身侧的沈春颐,见她左臂裹着白纱,神情虚弱,便明白过来。
这孩子是生了,但商鹤亦显然心不在此。
那凤钗更扎眼,他这是明目张胆,护着沈春颐。
这时,纯妃道,“皇上,今日之事非同小可,臣妾斗胆,请皇上为贵妃娘娘、为黎美人做主。”
这话一出,太后不悦地开口,“今日外头摆着得花多,招些蜜蜂也没什么古怪,纯妃说话前,也该三思,既无证据,怎可惹起事端叫后宫不得安宁。”
可商鹤亦是不打算给她面子了,“母后今日应当累了,早些回宫歇着吧。”
太后再怎么不悦,也只得隐忍,免得在众嫔妃面前真的失了太后的威严,笑意浮于唇边,“哀家确实累了。”
太后她前脚刚走,颖嫔后脚就偷眼看去,只见太后回眸朝她微微摇头,顿时心下了然。
商鹤亦牵着沈春颐的右手走上主位,江公公识趣地添了凳子,他自己也坐下,居高临下望着下方一众嫔妃。
“今日之事,朕想听听你们怎么看。”
话音落地,所有人都屏目光飘忽,没人敢说话。
还是惠妃先开了口,“皇上,臣妾离得远,事发突然,只听见黎美人大喊,转眼就见贵妃娘娘摔倒了。”
纯妃接道,“臣妾站得近,瞧得清楚。贵妃娘娘确实是为了护黎美人才摔下去的,可娘娘明明已站稳了,不知为何又摔倒了。”
颖嫔和章嫔都说自己站得靠后,没瞧见。
贺连氏抬起头,“皇上,那蜜蜂来得蹊跷,偏偏往黎美人身上去,若非贵妃娘娘不顾自己的安危护住了黎美人,摔下去的就是黎美人了。”
钟才人说自己慌了神没瞧见。
轮到谢宝林时,商鹤亦看见了谢氏手上缠着的那一圈棉布,众嫔妃中,也只有她,手上是有伤的模样。
谢柔音有些害怕这样的眼神,连忙说道,“皇上,妾身、妾身怕蜜蜂,虽站着近,却没有看清。但妾身,没能救贵妃娘娘,是妾身之过。”
商鹤亦嗤笑了一声,“你手上伤着了?”
谢柔音心头咯噔一下,垂眼摇头,“是小伤。”
她就知道,沈春颐不会无缘无故抓她。
可她不明白,事发突然,沈春颐是如何在这么一小会的功夫算准了后头的事。
“是吗?”商鹤亦眸色转冷,“江云,去唤太医,替谢宝林仔细诊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