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五,今日是后宫众嫔妃头一次来凤仪宫给沈春颐这个皇后请安。
众嫔妃盛装打扮,放眼望去,一片姹紫嫣红,个个人比花娇,看得人眼花缭乱的。
今儿沈春颐一袭紫纹绣袍,外罩一袭霞紫云纱披帛,恬然安然,落坐于上首后,众人皆起身,向她行礼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,皇后娘娘千岁万福,祥瑞金安。”
沈春颐唇角浮现起清浅的笑意,扬手示意众人落座后。
“众位妹妹前些日子给本宫送了贺礼,本宫心中感念,今儿也备了些许薄礼给各位姐妹。”
语毕,丹蕊轻声一唤,数名宫女鱼贯而入,手执托盘,依次送至众人身前。
伽楠香雕牌送予纯妃,雕工精巧;琥珀雕葫芦耳珰给了章嫔,样式新巧;点翠嵌宝莲花冠是钟婕妤的,翠羽色泽温润;
贺连美人的珊瑚珠嵌花钿色泽通透;楚美人的是鎏金蝴蝶钗;而黎美人的青玉透雕镯,则是上乘玉料雕刻的梅花卷枝。
这礼,皆是上等佳品,亦都是按着她们素日的喜好备的。
楚美人笑盈盈地即刻簪上那支蝴蝶钗,“皇后娘娘赏赐,嫔妾自是欢喜。”
沈春颐和气地回一句,“楚妹妹喜便好。”
正是一派和乐祥和间,钟婕妤却挑眉,拈起那莲花冠瞧了瞧。
几分倨傲,“这翠色淡了些,不衬嫔妾,还是皇后娘娘自个留着吧。”
她言语讥讽,沈春颐也不恼,反而笑道,“不喜就罢了。”
她觑向钟婕妤,“说来,本宫倒还真觉得愧对了你。”
“选秀将至,本宫想着诸位妹妹在宫中多年,便向皇上提了句再晋位分之事。”
众人不由望向她。
“皇上只点头准了楚美人、黎美人与贺连美人三位晋为婕妤,册礼便定在四月二十六。”
话音一落,三人齐齐起身跪下,“谢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能晋位分,她们自然是欣喜的。
晋了位分,她们便都是婕妤了。
尤其是黎美人,日后同为婕妤,钟婕妤再怎么为难她也不能直接罚她了。
沈春颐端坐不动,“起来吧。既是皇上恩准,你们也便去皇上跟前谢恩。”
而钟婕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这些日子仗着有子在身格外嚣张,如今却看着她们三人与她平起平坐,往后后宫中就没有她能欺负的人了。
她按捺不住,起身质问,“皇后娘娘怎可如此谋私针对嫔妾?”
沈春颐叹了口气,神情愈发慵懒,“钟婕妤此言差矣。晋封之事,皆由皇上裁定。本宫不过提议,如何行事,还需看皇上圣意。”
“你有怨气,也莫要在本宫这儿作威作福,有何怨气,尽管去乾清殿撒去。”
她可不惯着钟氏。
纯妃此时接话,笑意淡淡,“皇后娘娘既已仁心为怀,替你向皇上进言,钟妹妹不该再咄咄逼人。”
贺连氏亦笑,“皇后娘娘赏赐的莲花冠,可是难得的珍品,你这般瞧不上,可是有比之更好的。”
一言一语,令钟婕妤面色难堪。
她咬牙屈膝,“皇后娘娘恕罪,嫔妾方才失礼了。”
沈春颐依旧唇角带笑,“既知失礼,便好。日后钟婕妤可要谨言慎行。”
看着钟氏坐下,她轻轻拨弄着腰间的流苏,“选秀在即,新人马上要入宫了。”
“此次乃是皇上登基后首次大选,各地府送选不说,连各部也遣了贵女入京,今年要入宫的新人怕是不少。”
她目光扫过下首嫔妃们,“众姐妹皆是宫中老人,届时新人入宫,诸位姐妹需以身作则,恪守礼仪,免得叫旁人笑话。”
就在此时,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惊雷。
沈春颐抬眸望了眼檐角,“瞧着是要落雨了,众位姐妹便早些回宫罢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离去,沈春颐这才缓缓倚靠在软枕上,眉心轻皱。
“唔.......丹蕊,快替本宫卸下珠钗,丹桂,替本宫揉揉肩。”
摆了这么久的架子,真是叫人腰酸背痛。
“是。”
沈春颐闭目歇息一瞬,又睁开眼,看着铜镜中那眉目清丽、神态安然的女子,唇边止不住的想笑。
如今她是皇后,再不必与她们争来斗去。
后宫的水,她们愿意搅便由她们搅,只要最后的好名声是她的,就行了。
——
十一日后,才了完册封礼,沈春颐才用了半盏茶的早膳,就听宫女禀道,“启禀皇后娘娘,楚婕妤求见。”
沈春颐尚未来得及细思缘由,楚婕妤便哭哭啼啼地进了殿门,“皇后娘娘,您得替嫔妾做主啊——”
“贺连婕妤她欺人太甚,实在太过分了!”
她扑通一声跪在软榻下,泪水涟涟。
沈春颐方欲启唇,却听得外头宫人禀报,“贺连婕妤求见。”
话音未落,贺连婕妤已袅袅而入,一身橘色宫装衬得她颇有几分张扬之姿,进殿便行礼。
“参见皇后娘娘。”她礼数周全后,立刻将眼一横,“楚婕妤你也真好意思,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来皇后娘娘这儿告状,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!”
“你胡说!”楚婕妤倏然起身,杏眼圆睁,“你分明是故意撞我,害我膝盖都磕红了,还不许我来告状?”
“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,你偏要耍赖,倒像是我害你似的!”
沈春颐坐在上首,撑着额角,只觉耳边吵得仿佛有三五只喜鹊在绕殿鸣叫,头痛欲裂。
这两人不知何时作对上了。
自打崔氏死后,贺连氏好似忘却了丧子之痛,性子如同刚入宫时一般张扬。
算是与同样性子骄纵的楚氏碰上了。
楚婕妤怒极反笑,“你可真会扯!”
沈春颐抬起眼来,声调淡淡的,“好了。”
两人俱是一怔,立刻收了声,回头看她。
“本宫方才都听清了。你说她撞了你,是她失礼在先;她说你言辞冲撞,是你无状在后。”
她顿了顿,“那么,各自赔个礼便是。”
贺连婕妤斜睨她一眼,“楚婕妤,方才唐突,撞疼了妹妹,是姐姐之过。”
楚婕妤气鼓鼓地转过身,极不情愿,“也是我话语不妥,贺连婕妤莫要怪罪。”
两人这番互相阴阳怪气的,叫殿内一众宫人都忍不住低下头,屏住笑。
沈春颐含笑看着二人,“既然误会已解,你们也都该回宫歇着了。”
“是,嫔妾告退。”
两人齐齐行礼,转身时仍旧彼此瞪了一眼,谁也不让谁,肩并着肩出殿门。
沈春颐望着那一前一后逐渐远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皇上不入后宫,倒叫她们无聊至极,连这点小事都能翻个天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