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凤仪宫内，沈春颐斜倚在软榻上，手中拿着彩绸风车，轻轻转动着，逗着两个孩子嬉闹。
小世羲稚气初褪，模样沉稳。小世璟不过两岁，懂得不多，却咯咯笑得如银铃般。
商鹤亦迈步而入，入眼便见妻儿相伴一处，画面静好。
他驻足片刻，未出声打扰，直到小世羲无意间瞥见他，眼神一顿。
“父皇。”他低声唤了一句。
沈春颐这才抬起眸来，眉梢一挑，笑意淡淡，“皇上今日倒是得空来臣妾这了。”
商鹤亦走近了几步，目光落在她眉眼间，“皇后今日心情不错？”
她仰头看着他，挑起眉梢，“皇上是为您那宠妃，来兴师问罪的？”
沈春颐面上并无惧色，也未心虚转开眼神。
商鹤亦挑了挑眉，一派从容自若，“皇后这话倒是冤枉朕了。朕若要问罪你，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说罢，他垂眸看着两个孩子，忽而笑道，“朕的宠妃原就只你一个，朕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受气？”
沈春颐不置可否，只是挑唇一笑。
小世羲这会儿才规规矩矩地行礼，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小世璟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学着跪地，歪歪斜斜，却也努力了。
商鹤亦伸手将他们一左一右地牵住，满目柔和，“晏儿告诉父皇，你们母后今日心情如何？”
小世羲思索片刻，诚实地道，“父皇来之前，甚好；父皇来之后，就不太好。”
童言无忌。
商鹤亦笑出声，眉宇舒展，晏儿是他的长子，又是嫡出，也被沈春颐教养的极好，就是对他这个父皇总跟有偏见似的。
沈春颐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，“晏儿，不许胡说。”
“不是还说想去池边采荷花么？让嬷嬷带你们去。”
“儿臣告退。”小世羲行礼后站起身，牵着小世璟的小手往外走。
他们俩前脚刚走，殿中旁人便也退了出去，殿内安静下来。
沈春颐也缓缓站起，走至商鹤亦身前，抬头望他一眼，眼神清澈，“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来责臣妾跋扈，不通情理的。”
“怎会。”商鹤亦接过她的手，轻轻握住，“罚便罚了。你是皇后，朕的后宫，原就该由你掌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朕永远都站在你身边。”
沈春颐眼底闪过一丝讶然，随即却笑了，“既是皇上如此说，臣妾便不再多想了。”
她心中也思量过，商鹤亦纵有几分怜惜那郑才人，也不会真为了她做什么。
商鹤亦望着她，不知怎的，忽然觉得眼前人依旧与他初识时别无二致。
明眸善睐，自有一股轻灵之气，是旁人无法比拟的，也依旧能叫人移不开眼。
他心头一动，伸手揽她入怀，“若你腹中的孩子是个公主就好了。”
他想，他们的公主，应当会与她别无二致的美好。
她倚靠在他怀中，睫毛微垂，“臣妾也盼着是个公主，公主乖巧，应当会比晏儿贴心。”
“你这话，要是叫晏儿听见了，可不得闹脾气？”
沈春颐却笑了，睫羽轻颤，“一碗水哪能真端平呢？”
“但臣妾是真心爱晏儿和璟儿的，璟儿尚小，所以臣妾常常偏心晏儿，但他又时时记挂着璟儿，臣妾这个做娘亲的倒是省事了。”
这倒是真的。
小世羲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孩子，沈春颐想着他已到了懂事的时候，常常偏心他一点，可小世羲反倒事事都记挂着小世璟，是个极好的兄长。
商鹤亦听着，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。
小世羲机灵聪慧，小世璟软糯依人。
他们兄弟俩，一个像他，一个像她，却都与沈春颐这个母后最是亲昵。
那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情感。
他忽然觉得，有些羡慕那两个孩子。
若能早些与她相识、若能换个身份，不做高高在上的帝王，是否也能像晏儿璟儿那样，被她这样温柔地疼着、护着、偏心着？
沈春颐仰起头看他一眼，笑意温缓，“皇上在想什么？”
商鹤亦垂下眼睫，“在想你。”
她轻笑出声，“皇上总是胡说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他收紧了手臂，将她抱得更紧。
“阿枳，能做你的孩子，应当是世间最幸福的。”
沈春颐怔住，霎时竟不知如何回他。
她真怕商鹤亦说出什么有悖人伦的话。
良久，她才轻轻道，“可皇上是他们的父皇，也是臣妾的夫君。”
“这样，是否也不差了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而后笑了。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的确不差。”
殿内，白兰花开得正盛，一缕清香随风拂入，一时静好无波。
——
“皇后娘娘！”
这日，沈春颐才小憩起身，脑袋还蒙蒙的，也不必看人，便知是楚氏来了。
她一向如此，沈春颐也习惯了。
昨儿楚氏被诊出已有两月身孕，皇上给了赏赐，虽未晋位，今日给了她个封号。
“又怎地了？”沈春颐揉了揉眉心。
祺婕妤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，“高才人与郑才人动手打起来了！”
“郑才人的脸都被挠破了，太后娘娘恰巧在御花园赏花，撞了个正着，罚她们跪了一个时辰，还要叫教养嬷嬷去教她们规矩，一月不许出寝宫。”
沈春颐霎时不困了，“你又怎会晓得得这般清楚？”
“嫔妾原是要来皇后娘娘这的，谁料经过御花园，瞧见有热闹便躲在回廊后头看了一场好戏。”
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看热闹。
沈春颐不禁失笑，摇头道，“你有着身孕，少往本宫这儿跑，好好安胎。”
祺婕妤却毫不在意，笑嘻嘻地靠近她几分，“嫔妾与皇后娘娘都有了身孕，娘娘说，这是不是咱们格外有缘分。”
“是啊。”面对楚氏的示好，她一向是顺着她的话说。
她端起茶盏，语气温和，“那你可得安安稳稳地养胎，等来年生下个皇子，也好叫皇上欢喜。”
楚氏掩唇轻笑，似真心欢喜，“若生个公主呢？”
“那也极好。”沈春颐轻轻放下茶盏，眸色平静。
而后沈春颐又跟她说了会儿话，大多都是无所谓的闲话，什么糕点好吃，什么糖水不腻......最后，她还好心的提醒了她两句。
楚氏与郑氏同在广陵宫，两人的出身家世又都拔尖，若是针锋相对，谁也捡不着便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