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姨娘听到这话眼眸一亮,就连沈玉茉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喜意,只当沈春颐消气了,如今肯应下叫她入宫了。
  沈春颐侧首,“武定侯家庶出的大公子,如何?”
  闻言,众人眉目一敛,露出异色。
  这家世倒是甚好,武定侯的爵位虽非世袭,可康家家门赫赫,忠烈世家,在朝中颇有声望。
  他二十有八还未娶正妻,沈玉茉过去,是能做他的正室夫人的。
  可京中谁不知他不止身患隐疾,还圈养了不少美妾,房事时惨无人道,京中贵女皆避之不及。
  但他并无官职在身,房事又只是私密之事,还都是明媒正娶的美妾,旁人也管不着什么。
  沈玉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脸上生疼,却顾不得什么了,嘶吼出声,“我不要嫁给那等废人!”
  “他是个废人!还是个禽兽!”沈玉茉猛地站起,嘶声喊道,“他做出那等禽兽之事,京中谁人不知,你明知如此,还要送我过去!你根本是要我去受罪!”
  孔姨娘连忙爬过来拉住女儿,低声劝道,“茉儿,不得无礼......”
  她刚要说什么,就被宁安侯用眼神制止了。
  “茉儿的婚事就不劳烦皇后娘娘操心了,臣自会为她寻个好夫家。”
  沈春颐抬手理鬓,笑意狡黠,“宁安侯说这话可就见外了,她既是本宫的妹妹,那本宫也不好亏待了她,待本宫回宫后,就请皇上为她们二人赐婚。”
  “宁安侯不是想叫她嫁入高门吗,武定侯庶子,对六妹妹而言,也算是门当户对,如此一来,也没白费她唤本宫的这几声姐姐。”
  确实门当户对,若是能得皇上赐婚,亦是天家恩隽。
  先前武定侯便有意与他结亲,若是茉儿入不了宫,能与武定侯家结亲,也是极好的。
  沈玉茉生怕被自己的父亲卖了,惊慌失措,“我不嫁!我宁死也不嫁!”
  “放肆!”宁安侯陡然厉喝一声,目光冷厉。
  他拂袖而立,转身朝沈春颐拱手作揖,“臣女愚顽,请皇后娘娘见谅,皇后娘娘为她选的夫婿,自然是最好的。”
  沈玉茉扶着椅子,呆愣的站在那,满目悲哀。
  “皇后娘娘!”孔姨娘瘫软在地,“求娘娘开恩,茉儿还小......”
  沈长杨垂首看着这一幕,若他的亲妹嫁入武定侯家,于他而言也是一桩好事。
  “还小?”沈春颐斜挑眉,戏谑冷笑,“都十八了,不小了。六妹妹长得一副好皮囊,又伶俐懂事、才貌双全,定能得夫君爱重的。”
  沈玉茉反应过来,抱住宁安侯的胳膊痛哭,“父亲,救我,求您别让我嫁给那种人,您不是最疼我的么?”
  宁安侯面无表情,“来人,送六姑娘与孔氏回院,传府医为她们诊治。”
  婢女立刻上前,沈玉茉被硬生生拽了起来,“你怎能如此狠毒!为何要毁我的一生!”
  沈春颐神情不变,冷眼看着她们母女便被拖出正厅,哭声渐行渐远。
  这桩婚事,是昨日商鹤亦与她提起的,不然,她才不会管这等闲事。
  这样正好,也能彻底了了宁安侯和她们母女那些不该有的心思。
  众人试探地望向沈春颐,只见她低眉垂目,唇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手却一直摩挲着自己的掌心。
  宁安侯看了她一眼,心里发虚,开口道,“你们都先退下吧,夫人留下与皇后娘娘说些体己话。”
  众人纷纷告退。
  厅中渐渐清净,沈春颐这才真心笑着,“母亲坐下罢。”
  苻夫人坐下后,神情却隐隐不安。
  她总觉得阿枳今日不止是回家中省亲。
  宁安侯看了眼立于侧旁的小卓子与辛嬷嬷,咳了一声,“皇后娘娘,臣与您有几句家中私语要讲,不知娘娘可否......”
  沈春颐倏地抬眸,“他们都是本宫的人,无需避讳,宁安侯这是打算说些什么,不能让旁人知道的?”
  宁安侯顿时语塞。
  他脸上挂不住,却也不得不忍着,谁叫他有求于她。
  想想她身边的人应当都是嘴严的,他也就开了口。
  “娘娘,如今沈家三子,唯独大郎尚未谋得前程,二郎、三郎所任不过些无足轻重的小职,娘娘贵为六宫之主,与圣上情笃,若能提点一二......”
  沈春颐气定神闲的捏起杯盏,分明是笑着的,一瞬间却有着冷淡的凉薄。
  “宁安侯还需本宫替你吹皇上的耳边风吗?”
  她身子前倾,“你贪了如此多的钱财珍宝,随便拿出些来,便能为他们换个好前程,更莫说你与那些权贵相勾结,不就是为了叫你的这些儿子往上爬?”
  宁安侯脸色顿时青白交错,拱手低头,“娘娘慎言!臣一向清正守礼,从未做过这些!”
  沈春颐掩唇轻笑,“清正廉明?”
  “本宫从前只知你脸皮厚,如今才知你压根没脸没皮。”
  宁安侯这下彻底黑了脸,“皇后娘娘是臣的亲生女儿,如此折辱自己的父亲,敢问皇后娘娘如何担得起温良贤淑这四个字?”
  沈春颐靠着椅背,神色居高临下,“本宫何时说过自己温良贤淑了?”
  都是旁人夸赞、吹捧她而已。
  “本宫早就同你说过,你若安分守己,便是荣华富贵,你从一个手无实权的破落宁安侯,到如今的四品吏部侍郎,已经是皇上恩赐。”
  “从前本宫以为沈长杨与沈长松乃是靠着自己的才学,可本宫如今却觉得他们是靠买官投帖,投机取巧才能入仕。”
  此言一出,就连苻夫人都蹙紧了眉头,她不知沈启青竟真如此大胆,难怪近日他常常鬼鬼祟祟,府中也常有生人出入。
  难怪阿枳会回家省亲,定是皇上知晓了什么。
  可宁安侯却不能认下此事,“皇后娘娘休要污蔑臣,臣从未做过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