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元日，宫中例行去给太后请安。
太后端坐于高座之上，妆容精致，虽一夜未眠，面上却看不出疲色。
沈春颐与商鹤亦是先到寿宁宫的，今日虽是元日，可因着昨日那事，沈春颐着了素色绣梅的袍服，眉目间更是藏不住疲意。
太后见了她，倒先关切道，“皇后身子可安？昨夜冷宫走水，惊扰众人，想你也没睡好。”
沈春颐柔声回道，“多谢太后挂念，臣妾无碍，只是仍觉惋惜，昨夜有五人不幸罹难，便是失了宠，也不该落得此般结局。”
太后闻言，神情并未有多少波澜，只淡淡道，“那几个旧人留在冷宫也只是苟延残喘，如今一场大火，也算解脱。”
说罢，太后敛眉片刻，道，“哀家今晨想了许久，既是死了，终究也是入过宫的女子。择个京外清幽之地，将她们好生安葬，再请安华殿的智澄大师超度超度，免得冲了宫中福运。”
沈春颐低头应道，“是，臣妾一定安排妥当。”
太后瞥她一眼，未置可否，只含笑点了点头，便同商鹤亦说起了瑞王要离京一事。
沈春颐只管在一旁听着，也不会插嘴，待一炷香后，众嫔妃也都领着皇嗣前来寿宁宫给太后请安，再就是皇嗣们挨个给太后说吉祥话。
元日也就这样过去了。
三日后，年初三。
早朝一开，冷宫走水一事被朝臣提起。
右都御史率先弹劾，痛陈内务司玩忽职守，夜间侍卫失察，更言冷宫属工部近年修缮之列，火势竟如此迅猛，足见其草率糊弄。
殿中一片附和，朝臣各执一词。
商鹤亦静坐龙椅之上，面沉如水，“此事已查明。”
他拂袖而下旨，“涉事宫人皆已处死，外守侍卫亦已发往行宫守戍，内务司、工部相关失责之人便罚俸三月，冷宫由工部重修，不得再误。”
朝臣虽仍有微词，但圣意已决，只得作罢。
然事未息，司天监却在朝后呈上一道折子，言天象骤变，彗星现东，恐是天降灾祸。
商鹤亦不在意这样的说辞，比起天灾，他更相信是人祸。
年节甫过，上元节时宫中也并未设宴，只因朝局紧张。
因连日大雪，北方多地流民暴起，百姓饥寒交迫，竟有人揭竿而起，趁乱劫掠。
商鹤亦下旨令边军将领果断出兵，岷州一带的动乱很快平定。
但一查之下，竟牵出了平阳节度使私占田亩、侵吞粮草的勾当，甚至暗中与地痞流寇勾结，纵贼养寇，自导自演扰民剧目，只为吞银骗赈。
商鹤亦震怒，立即下旨令数名巡察御史连夜启程，赶赴平阳一带查办。
凡有勾连者，一律解送京中；凡勾结地方官员的商贾，皆抄家入狱，所缴金银，尽数用于灾后重建。
如此一来，既能将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清除，又能稳住百姓民心，省下国库大笔开支。
与此同时，北境前线传来捷报。
楚将军领兵与北狄鏖战一年有余，几经反复，终在腊月初一战大胜，俘虏敌军万人，北狄主力元气大伤。
此次北狄损失惨重，而大胤也不能白白费了这么些时候与他们周旋，总要乘胜追击，占到些便宜才是。
楚将军班师回京的日子想来也不远了。
前有平阳贪乱整肃，后有楚将军班师在望。
而后，便该是等着春闱贡试了。
——
而后宫中，这些日子，沈春颐也正忙于大封六宫一事。
商鹤亦自登基以来也大封六宫过一次，但那次顶多算是小封，不算真正的大封六宫。
现在先帝故去也满了三年，此次便是大封，一是为了彰显皇帝仁德，二是为了嘉许臣子。
她这个皇后，做得也没那么轻松。
此次大封，那些入宫时日不久，既无宠，也无子的嫔妃是不能位分过高的。
可那些位分过低的，也要考虑她们母家，虽无宠爱，也要象征性的晋封。
沈春颐一一看着册子上的名讳，写下了她们的位分。
翌日，待商鹤亦下了早朝，沈春颐用过早膳第一时间去了乾清殿，将她暂且安排的位分详尽说与他听。
“太后意思是，章嫔侍奉有年，是潜邸旧人，又是三皇子的生母，忠顺持重，封妃位合情合理。请皇上赐封号。”
商鹤亦手中朱笔顿了顿，“既是晋妃位，便不必再赐封号。”
沈春颐浅笑，未作多言。
“贺连婕妤，自然是要晋封为嫔位的。”
“她先前丧子，现今又怀有身孕，也算苦尽甘来。臣妾想着，若能为她取个封号，也好抚慰她心中忧惧。”
“礼部拟了几个字样，臣妾一一念与皇上听听。”
商鹤亦正批阅折子，闻声轻点了下头。
“容，取仪静体闲，柔情似水，佳人有容之意。”
“柔，取至柔胜刚之意，寓意安和可亲。”
“瑶，寓意珍贵、纯净。”
“兰，取既替余以蕙纕兮，又申之以揽茞之意。”
商鹤亦听罢，挑眉，“这些封号与她的性子，未免太不相配了，叫礼部重新择选吧。”
沈春颐含笑点头，“不如皇上为贺连婕妤想个？”
“既是你为她求的封号，便你来为她想吧。”
他只为沈春颐真心择过封号，余下的嫔妃封号大多无甚意义，不是礼部呈上来的，就是他随口说的。
沈春颐低首沉思片刻，忽而启唇，“那便取个颖字吧。”
“颖，禾之秀，英也。寓意德行活泼、心性聪慧、才情出众。”
这个字虽说是不如礼部呈的那几个字大气，却甚是合贺连氏的性子，也是个极好的封号。
“就这个吧。”他说。
沈春颐低头抿了口茶水，“而后，便是黎婕妤。”
她将面前一页册子轻轻掀过，又低头看了一眼，“太后的意思是，凡是膝下有子嗣的嫔妃，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，此次大封皆应有所晋位，以示恩宠。”
“黎婕妤膝下有四公主，虽性情寡淡了些，却也谨守本分。臣妾思虑后，拟将其晋为嫔位，再赐封号，如此一来，嫔位也有三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