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药汁烫得她的手上一片通红,可她却只是微微蹙眉,未曾出声。
太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脸色舒展了几分,终于出了口怨气。
芳若神情淡然,只是淡淡的擦拭去了床榻上洒落的几滴药汁,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自屏风后响起。
“母后既是不愿用汤药,何必要为难皇后。”
随即,商鹤亦的身影缓缓现出。
沈春颐放下手帕,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商鹤亦看见她身上大片湿痕,眉头倏然一紧,伸手将她扶起,又脱下了自己肩上的大氅,披在她身上。厚实的衣料裹住她单薄的身躯,隔去了些许湿冷。
“先回凤仪宫换了衣裳吧。天冷,路上莫要着凉,朕过会就去陪你。”他叮嘱道。
沈春颐垂下眼眸,“谢皇上。”
沈春颐也不再虚情假意,她确实够累的了,她甚至懒得去看太后的脸色,反正肯定不好看。
太后脸色果然难看,她没想到,商鹤亦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,更没想到他当着自己的面偏护沈春颐。
她隐忍着怒火,“皇帝,哀家只是......”
商鹤亦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,这才收回眼底的笑意。
“母后养病要紧。”不待太后说完,他便打断了。
“汤药是太医所开,良药苦口,哪有不苦的?母后若是还想要养好身子,就该自个服下,若总是将火气撒到旁人身上,这身子怕是永远也好不了的。”
他缓缓勾起一抹,“再去端碗汤药来,朕亲自喂母后服下。”
若非沈春颐在这,他压根也不愿来寿宁宫装这个孝子。
宫人旋即端来一碗新熬好的药汤,碗口氤氲的热气升起,浓烈的苦味更是扑鼻。
商鹤亦接过,沉着脸在床榻边坐下,舀起一勺,送至太后唇边。
他的语气淡淡,“母后还是该好好用药的,不然身子如何能好。”
明明这汤药都是太后的人亲自盯着熬的,照理该最放心。可商鹤亦这一句话,却叫太后盯着那碗乌黑的汤药,只觉心头发凉。
她总觉得这碗里不是汤药,而是毒药。
太后唇瓣微颤,迟迟不肯开口,半晌,“哀家不想喝。”
商鹤亦眉头轻轻一皱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,却终究还是收回了手,将汤药碗递给芳若。
“那便不喝了。”他没有强迫太后,也不愿再多余去劝什么。
太后愣了一瞬,随即心口一松,舒出一口气,脸上竟浮起一抹安慰的神色。
其实,皇帝有时还是孝顺的。
她叹息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戚,“皇帝,你也瞧见了,哀家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兴许也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商鹤亦目光沉静,静静看着她。
太后微微抬眸,眼中有水光闪动,说到了心坎的伤心处。
“哀家这些日子常常思念宓儿,往年这时候,她都会来陪哀家说说话。你知道的,哀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了。”
“宓儿她就是错的再多,她也是哀家的女儿啊,你为何就不能看在哀家的份上放过宓儿......”
商鹤亦心底冷笑,却未表露出来。
他听出了太后话里暗含的意思,也知太后这样借着病卖惨,不过是想借机为商令宓求情。
他的指尖在药碗边缘轻轻摩挲,神色淡淡。
算算,商令宓禁足公主府,也有一年多了。
见他始终沉默,太后掩去丝丝伤感,抬眼看他,却看他神色冷淡,不紧不慢掀起眼皮。
“下头人禀报过,她责打侍卫,砸烂饭食,还胡言乱语。朕本不想叫母后担心,便没让人传入寿宁宫。”
太后指尖骤然一紧。
还没等她问出口,商鹤亦话锋一转,“年前公主府的人说她病了。这点倒是与母后心心相印了,还真是母女连心,叫朕为之羡慕。”
“病了?”太后面色骤变,方才那副悲凉之色立刻被担忧取代,声音也急切了几分,“宓儿病了?哀家怎么不知道!宓儿现在如何了?”
商鹤亦淡淡垂眸,“不过是染了风寒。朕已叫太医去看过了,可她与母后一样,不肯喝汤药,将汤碗都砸了,病自然好不了。”
太后一颗心悬着,再也冷静不了,脸色煞白,质问般地开口,“怎会如此!风寒怎会拖到现在还不好!皇帝,她可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妹妹,你怎能如此狠心!”
商鹤亦闻言,眼神倏地沉了几分,“狠心?”
他缓缓起身,身姿高大,居高临下地望着床榻上的太后,“母后,朕若真狠心,当日就不会仅仅是将她禁足公主府了。”
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她是朕的妹妹,也是母后的女儿。”
商鹤亦模样冷厉森寒,毫无半点孝子模样,“可她身为公主,打骂侍卫,还妄言无忌,若非顾念母后,朕早将她这等意图谋乱之人处置了!还是母后真的以为,朕不敢这样做?”
“你!”太后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商鹤亦盯着她,“母后如今连汤药都不愿喝,商令宓在公主府里也是同样。既然母女连心,那便一起病着吧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静得可怕。
太后胸口剧烈起伏,险些晕过去,芳若忙扶住她,惊慌道,“太后娘娘!”
商鹤亦却神色不动,转身往外走。
临出殿门前,他又开口,“母后都病成这样了,还不忘折腾皇后,真是苦了朕的皇后了。”
“只是,母后如今病着,也该替自己积德行善,好叫您日日信奉的神佛庇佑您。”
庇佑太后这样作恶多端的人,死后能不入地狱。
只是,这世上就算是有神佛,又真的会庇佑太后这般的人吗?
太后被商鹤亦气地浑身发抖,泪水模糊了眼,她咬着牙,“好一个狠心的皇帝......哀家偏不信,这世上就无人能叫他吃苦头!”
她旋即抓住芳若的手,“你快去,快去叫人看看宓儿!”
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了啊。
她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太后悲痛欲绝的捂住胸口,痛哭出声,一口气没上来,她张大了嘴巴,猛然涌上一口血,吐了出来。
芳若心中一惊,“太后娘娘!”
“快,快传太医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