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此,他长叹一声,低声续道,“半年多来,朕未曾去过任何嫔妃宫里。朕膝下已有五子四女,虽不算昌盛,但也不算稀薄。朕何必再与旁人假模假样?此生,朕有她一个发妻,爱人、知己,便足矣。”
  听到此,其实瑞王心中已经猜到了为何商鹤亦要同他说这些了。
  他心底微微发酸,“皇兄,臣弟明白。”
  棋盘上“啪”的一声,商鹤亦又落下一子,“往后就不要再总是离开盛京。朕需要你这个手足。”
  瑞王低声应下,心底却百味交织。
  .......
  半个时辰后,棋局未分胜负,瑞王便打算离去了。
  彼时,乾清殿外,叶才人已顶着风候了许久。
  她身子笨重,手捂着腹部,脸色因寒气而泛红,眼神却闪烁着几分急切与不安。
  荷儿低声劝道,“主子,天冷,您身子不便,不如回去吧。”
  叶才人咬了咬唇,却摇头,“不,今日若不见皇上,怕就无机会了。”
  说罢,她眼神落在殿门,心中暗暗攥紧了那块帕子。
  这是她或许能扶摇直上的机会。
  寒风之下,乾清殿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。
  瑞王自里走出,眉眼间冷清,叶才人心头一颤,急忙垂首避开他的视线。
  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地看向走出来送瑞王的江公公,“劳烦公公通传一声,我有要事同皇上禀告。”
  江公公笑着,“叶才人稍候片刻,奴才这就进去通禀。”
  商鹤亦方才展开一本走着,江公公躬身进来,“皇上,叶才人求见。”
  商鹤亦眉心微蹙,掷下手中折子,“她怎的跑到这儿来了?”
  江公公垂首,“说是有要事要禀报皇上。”
  案后的商鹤亦不耐的摆了摆手。
  没多久,叶才人扶着荷儿的手进殿。
  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她缓缓屈膝。
  商鹤亦目光淡淡,落在她腹部片刻,随即移开,“你身子笨重,为何还要在这样的天儿乱走?”
  叶才人忙低头,“太医说要常走动才好生产,臣妾出来走走,想着顺路给皇上请安。”
  商鹤亦“嗯”了一声,神色冷漠。
  叶才人眼神一闪,抬手示意荷儿,荷儿上前一步,递上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。
  “这是臣妾今早在御花园中捡到的,不敢私藏,特地呈给皇上。”
  话音落下,江公公接过帕子呈给他。
  商鹤亦眉梢一动,伸手接过,帕子雪白,其上绣着一枝梅花,针脚细腻,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。
  叶才人垂首,小心翼翼补上一句,“御花园里今早甚是热闹,臣妾远远瞧见,是有人行色匆匆,不小心落下了这方手帕。”
  她故意给自己留下了余地。
  商鹤亦目光幽深,冷冷盯着她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  “你似乎知道这帕子是谁的?”
  叶才人心口一紧,忙垂头,“臣妾......不敢妄言。”
  商鹤亦缓缓起身,俯身将帕子放在几案上,“不敢妄言,却还要将这帕子送到朕手里。你是觉得朕糊涂,还是觉得仅凭一个帕子就会叫朕奖赏你?”
  叶才人双膝发抖,“臣妾绝无此意,只是想着,东西落在御花园,若被旁人捡了去,传出流言,恐对皇后娘娘名声不利......”
  听到她后面的这句话,商鹤亦骤然嗤笑一声,他一早便知御花园中发生了何事,事无巨细,连瑞王与沈春颐说了什么他都知道。
  但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。
  有二心的不是皇后。
  至于这帕子,沈春颐的手帕一向是绣着枳果的,她并不喜爱梅花,这帕子多半是丹蕊或是旁的宫女的。
  倒是这叶氏,拿着这帕子来他面前邀功,其心思昭然若揭。
  “你倒是很替皇后着想了。”
  叶才人心下惶急,不敢再多说什么。
  商鹤亦收回目光,“你胎象稳健,好生养胎便是。”
  “若在将这不该有的心思动到皇后身上,休怪朕不念你腹中皇嗣。”
  他对她腹中的子嗣并无爱护之心。
  叶才人面色骤白,身子一抖,荷儿忙上前搀扶,却不敢替自个主子开口。
  商鹤亦挥袖,“回你的寝殿好生安胎,别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  见他如此冷漠,叶才人也只得瑟瑟发抖地行礼,又踉跄着退了出去。
  从一开始,她被祢怜心推着打下的如意算盘就打错了。
  殿门阖上,乾清殿骤然静谧下来。
  江公公小心翼翼瞥了眼案上的帕子,“皇上,这帕子要不要奴才收起来?”
  商鹤亦盯着那朵绣得栩栩如生的梅花,眼底阴沉,默了半晌,他蓦然起身走了出去。
  他并不疑心她与瑞王有染,但他此时确实有许多话想问问她。
  那厢,沈春颐才听着丹蕊念完苻氏送入宫的家书,信上多半是问候沈春颐的身子,甚少提及侯府中事。
  不过字里行间也能读出如今的苻夫人在沈府的日子过的很是舒心,无人敢给她气受。
  就连宁安侯也要看她的脸色。
  沈春颐吩咐丹蕊将书信收好放进妆奁里头,正说着,小卓子进来通报,“娘娘,皇上来了。”
  她眼睫一颤,眼底不起半分波澜,随着靴履声渐近,再抬眸时商鹤亦已经走入了殿内。
  二人视线甫一在半空中相对,沈春颐便含笑起身行礼,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  商鹤亦着一袭月白便衣,收敛了在外的威严,抬手一挥,“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  不多时,偌大的殿内只余他与沈春颐二人。
  商鹤亦上前一步将她搀起,“阿枳,朕说过,不必与朕多这些虚礼。”
  他凝视着她,似是久违的柔情,却在不经意间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放在几案上。
  “这是阿枳今日御花园里落下的物什。”他眼神灼灼,紧盯着她的神色。
  帕子摊开,角落处一枝暗红梅花栩栩如生。烛火摇曳之下,那一抹殷红格外刺眼。
  沈春颐怔了一瞬,却旋即唇角微勾,失笑出声。
  “看来有人已经同皇上说过什么了。”她淡淡开口,目光直直望着商鹤亦,“那皇上今日是来审问臣妾的了?”
  商鹤亦眼皮微垂,沉默片刻,“朕信你,但朕心中难免会......”